孟川拱手道謝。
“多謝秦長老提醒。”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著秦長老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去。
數里距離,轉眼便到。
那座山峰不高,卻頗為清幽。
山腰處一座洞府,門前種著幾株靈竹,一道溪流從洞府旁蜿蜒而過。
孟川在洞府門前落下,整了整衣袍,輕輕引動門前的禁制。
“晚輩孟川,特來拜會雲遊前輩。”
無人應答。
他又等了幾息,再次引動禁制。
依舊無人應答。
孟川微微皺眉。
莫非不在洞府?
他正要轉身離去,洞府禁制忽然亮了。
光幕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一個白鬍子老頭從裡面衝了出來。
那老頭一襲灰白道袍,鬚髮皆白,長髯及胸,本應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可惜此刻那鬍鬚焦黑了大半,臉上的菸灰還沒擦乾淨,道袍袖口也有幾處燒灼的痕跡。
他一出來便瞪著孟川,滿臉怒容。
“你是何人——!”
那聲音又急又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好好的丹煉著,你引甚麼禁制!害老夫在融丹的節骨眼上分了心,一爐丹全毀了!今日你若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休想離開!”
孟川一怔。
他引動禁制不過是尋常的拜訪禮節,禁制本身並不會對洞府內部造成任何干擾。
這老頭分明是自己煉丹出了岔子,卻把火氣撒在他頭上。
但他沒有點破。
他只是拱手,語氣平靜。
“晚輩無心之失,願承擔前輩的靈草損失。”
“承擔?”
雲遊散人兩眼一瞪,鬍子都翹了起來。
“老夫這一爐丹,主材可是千年份的四階碧髓芝!你一個結丹小子,拿命賠嗎?”
孟川沒有接話。
他意識沉入戒指空間,在靈圃中略一掃視,很快便找到了一株碧髓芝。
那株靈草通體碧綠,葉片肥厚如玉,根莖處隱隱有靈光流轉。
是他從桃源秘境那片未知之地中得來的,年份在兩千年以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挖出,放入一隻玉盒之中裝好。
意識退出。
他手心一翻,一隻玉盒出現在掌中,雙手遞到雲遊散人身前。
“前輩看看,這株可夠賠償損失?”
雲遊散人將信將疑地接過玉盒,開啟盒蓋。
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盒中那株碧髓芝,葉片飽滿,脈絡清晰,通體流轉著瑩潤的光澤。
比他先前那株強了何止數籌,他那株不過是堪堪千年的品相,而這一株,保守估計也在兩千年以上。
他心中大喜,面上卻不肯顯露。
他板著臉將那株碧髓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勉強點了點頭。
“嗯…雖然比老夫那株差了一點,但念在你是小輩,便不與你計較了。”
他翻手將玉盒收入儲物戒指,動作快得生怕孟川反悔。
收好東西,他的神色緩和了幾分,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
“你是何人?找老夫所為何事?”
“晚輩孟川,鬼谷新晉長老。”
孟川拱手。
“久仰前輩大名,于丹道有些困惑,特來拜訪請教。”
雲遊散人聽到孟川姓名,方才那點好臉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暴躁。
“老夫煉製丹藥都沒時間,哪有功夫教導你這毛頭小子?”
他轉身便要往洞府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滾滾滾,別打擾老夫煉丹!”
洞府禁制光幕在他身後合攏,將孟川隔絕在外。
孟川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重新閉合的禁制,面色古怪。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離開。
只是在那洞府門前尋了一塊青石,盤膝坐下。
他今日來,本就沒打算一次成功。
這老頭脾氣雖然差,但既然肯收他的靈草,便不是油鹽不進的人。
一株不夠,那就兩株。
兩株不夠,那就三株。
他手裡最不缺的,就是靈草。
他從袖中取出醉仙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靈酒,慢慢飲著。
山風徐來,溪水潺潺。
他便在這洞府門前,安心等著。
洞府之內。
雲遊散人透過禁制以神識看著外面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哼了一聲。
他轉過身,揹著手在丹房裡踱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小子還坐在那兒,不慌不忙地喝著酒,一副持續蹲守的模樣。
雲遊散人捋了捋焦了一半的鬍鬚,眼珠轉了轉。
這姓孟的小子,谷主昨日便跟他說過,年紀輕輕,陣道造詣極高,破了問道洞第三層,還從桃源秘境裡帶回了結嬰靈草的主材。
他本來還頗為欣賞,但谷主說這小子要自行煉製蘊嬰丹。
谷主的意思他也聽得明白,讓他指點指點這小子煉丹。
他當時就嗤了一聲。
指點?
一個結丹巔峰的毛頭小子,仗著運氣好弄到幾株靈草,就敢放言要自己煉蘊嬰丹?
他活了七百多年,見過太多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煉丹要是這麼容易,滿天下都是煉丹宗師了。
可現在他有點動搖了。
不是被這小子的丹道天賦打動,他壓根就沒見過這小子煉丹。
是那株碧髓芝。
兩千年份的碧髓芝,品相完美,根鬚完整,連葉片上的脈絡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這等品相的靈草,他手裡都沒有幾株。
而這小子拿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停下腳步,又往禁制外看了一眼。那小子還在喝酒。
雲遊散人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既然這小子身家豐厚,又不肯離去。
自己何不從這小子手裡騙幾株靈草來?
他眼睛一轉,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
又瞥了外面一眼,轉身往丹房走去。
他得再毀一爐丹。
不,不用真毀,隨便弄點動靜出來就行。
反正這小子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