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在洞府門外坐了三天。
三天裡,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靈酒,偶爾閉目煉化片刻,醒來便繼續喝。
他先前的靈酒在虛無空間中攢下的近百斤,這些日子下來已經喝了不少,但存貨還足。
他不急。
雲遊散人第一天出來罵了他一頓,第二天沒露面,第三天禁制又亮了。
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還是那副氣鼓鼓的模樣。
只是今日那鬍鬚似乎又焦了幾根,袖口的燒灼痕跡也比昨日多了幾處。
他一出來便指著孟川,聲音比三天前還大。
“小子!你又害老夫毀了一爐丹藥!快快賠償!”
孟川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這洞府門前除了自己再無旁人,才伸手指了指自己。
“前輩說的…可是晚輩?”
“不是你是誰!”
雲遊散人兩眼一瞪,鬍子翹得老高。
“晚輩坐在這裡,甚麼都沒幹。”
孟川不緊不慢道。
“況且前輩的洞府有禁制隔絕,晚輩連裡面是甚麼模樣都看不見,如何能影響前輩煉丹?”
“你是說老夫堂堂煉丹宗師,冤枉你這小子不成?”
雲遊散人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若不是你在我門前坐著,壞了此地的運勢,老夫怎會煉丹失敗!”
孟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壞運勢?這話也能說得出口?
他看這老頭分明是見自己靈草頗多,隨意找了個理由,便拿他當冤大頭。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自己有求於人,只能認栽了。
他從戒指空間裡又取出一隻玉盒,雙手遞了過去。
“晚輩認栽。前輩請。”
雲遊散人一把接過玉盒,開啟一條縫瞄了一眼。
又是一株兩千年以上的靈草。
他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將玉盒往袖中一塞,轉身便要回洞府。
腳步剛邁出去,又停住了。
他的鼻子動了動,空氣中飄著一股酒香。
那酒香醇厚綿長,與他這輩子聞過的任何靈酒都不同。
不是那種濃烈的、撲鼻而來的香,而是一種悠悠的、若有若無的香。
初聞時只覺得清雅,細品之下,那香氣便在鼻尖縈繞不散,讓人忍不住想再聞一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孟川手邊的酒杯上。
那杯子不大,杯中的酒液清亮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就這麼一小杯,那股香氣便蓋過了洞府前整片靈竹的清芬。
他盯著那杯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活了七百年,釀過的酒、喝過的酒不計其數,卻從未聞到過這種香氣。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酒杯,腳下一步也不肯挪。
方才他還在理直氣壯地訛人家靈草,這時候開口討酒喝,未免有些拉不下臉。
可那酒香實在勾人,對於一個嗜酒如命之人,如同百爪撓心一般。
孟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這老頭那副明明想要卻硬撐著不肯開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從戒指空間裡又取出一隻杯子,滿上,遞了過去。
“前輩可要來上一杯?”
雲遊散人眼睛一亮,手已經伸了出去,嘴上卻不肯服軟。
“這可是你小子主動邀請的。老夫看你心誠,便賞臉嘗上一口。”
他接過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溫潤,隨即化作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之中,蘊含著精純至極的靈力,比他平日裡服用的任何丹藥都要溫和,且更加綿長。
那靈力在他經脈中緩緩流轉,所過之處,連日來煉丹積累的疲憊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閉上眼,含著一口酒,細細品味。
那酒香在口中久久不散,回味無窮。
好半晌,他才將這口酒嚥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酒。”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聲音都柔和了幾分,緊接著他又喝上一口,在嘴裡細細品味。
不多時,他睜開眼,正看見孟川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雲遊散人眼睛一瞪,方才那點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小子!”
他指著孟川,痛心疾首。
“莫要暴殄天物!這靈酒要細細品嚐,慢慢回味,哪有你這麼牛飲的!”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將青石上那壺酒盅拿了過來,給自己又倒上一杯。
這次他不著急喝了,端在手裡,先聞了聞香氣,又看了看酒色,才小小地抿了一口,閉目回味半晌,滿意地點了點頭。
孟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好笑。
他站起身,將酒盅從雲遊散人手中拿回來,收入戒指空間。
“前輩,晚輩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誒!”
雲遊散人猛地站起來,手還保持著端酒杯的姿勢。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不好開口。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川的戒指,那眼神比方才看到靈草時還要熱切幾分。
孟川拱手,一本正經道。
“這不是怕壞了此地運勢,影響前輩煉丹嘛。晚輩這就走,不打擾了。”
“誰說你壞運勢了!”
雲遊散人脫口而出,說完才發覺是自己先前所說,咳嗽一聲,板起臉。
“老夫是說…你坐在這裡,也不是不行。運勢這種事,時好時壞,也不一定就是你影響的。”
孟川忍著笑,又拱手。
“晚輩不敢冒險。萬一再壞了前輩的丹藥,晚輩那點家底可賠不起。”
“賠不起?”
雲遊散人哼了一聲。
“你方才那兩株靈草,隨便一株拿出去,夠尋常散修吃一輩子。你跟我說賠不起?”
他頓了頓,還想說些甚麼,孟川已然運轉靈力,就要破空而去。
他見孟川還是那副要走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
他擺擺手,語氣軟了幾分。
“你那個丹道的事…老夫今日心情好,可以指點你幾句。”
孟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雲遊散人已經重新在青石上坐下了,見孟川看他,便拍了拍旁邊的石頭。
“坐。再給老夫倒一杯。”
孟川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坐下,取出酒盅,給他滿上。
雲遊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著眼,心滿意足的咂吧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