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沉默了一息。
隨即,抬起頭,迎上古松子的目光。
“晚輩…”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
“孟川。”
古松子微微點頭。
他沒有在意那一瞬間的停頓,或許是猶豫,或許是其他,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鬼谷令牌上刻的,便是這個名字。
他抬手,指尖靈力凝聚,在令牌正面緩緩刻下兩個古篆大字。
孟川。
刻完,他將令牌遞給孟川。
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套疊放整齊的衣袍。
那衣袍呈玄青色,質地柔軟,隱隱有靈光流轉,正是鬼谷長老的制式法袍。
“收著吧。”
古松子道。
“你是谷中內門長老,排位雖末,但與其他人地位等同。”
他頓了頓,又勉勵了幾句。
“好好修行,莫要辜負玄衍子師祖的期望。”
孟川雙手接過令牌與衣袍,鄭重拱手。
“多謝谷主。”
古松子微微點頭,正要轉身離去。
楚震霄卻忽然開口。
“谷主且慢!”
“我有一事相求,還望谷主從中斡旋!”
古松子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
楚震霄正要繼續說。
卻感覺手臂一緊。
他低頭看去,只見孟川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臂。
孟川看著他,微微搖頭。
那目光之中,有感激,有堅定,也有——拒絕。
楚震霄愣了愣。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
但看著孟川那雙眼睛,那些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古松子看了兩人一眼,他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楚震霄只怕是為孟川所求。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道。
“孟長老,若是有事,可自行前來大殿尋我。”
“楚長老,還請你帶孟長老在谷中安頓,並告知谷內情況。”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待古松子離去。
楚震霄終於忍不住開口。
“賢弟,為何不讓谷主出面?”
“以鬼谷的面子,化解你與玄劍宗的矛盾,並非難事。玄劍宗雖是大宗,卻也絕不會與我鬼谷交惡。”
他頓了頓,顯然在等待孟川回答。
孟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
腦海中,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緩緩浮現。
小極州。
永寂山脈。
那瘋狂追殺的元嬰活屍。
那一道阻住他去路的劍光。
那張冷漠的臉。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還有那道燃燒神魂的身影。
林秀音。
那個為他燃燒神魂,死死束縛元嬰活屍,最終陷入活死人狀態的女子。
孟川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過。
那殺意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楚震霄感知到了。
他微微皺眉,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著。
良久。
孟川收回目光。
他看向楚震霄,眼中那抹冰冷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楚大哥。”
他輕聲道。
“此事,還請交給我自行處理。”
楚震霄看著他。
看著他那平靜的面容,看著他那一頭雪白的髮絲,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堅定。
他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但他沒有追問。
只是點了點頭。
“好。”
“賢弟,若是需要為兄出手,儘管開口。”
孟川微微點頭。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決然。
“這筆血債——”
“我必親手討之。”
楚震霄沒有再說甚麼。
他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孟川的肩膀,與他並肩而立。
一切盡在不言中。
遠處。
夕陽西斜,灑落漫天金輝。
兩道身影,並肩立於問道洞口之外。
一個滿臉滄桑,衣衫破爛,卻笑得暢快。
一個白髮如雪,目光平靜,卻藏著刀鋒。
兩人離開問道洞口,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向後山方向行去。
楚震霄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指著沿途的建築,給孟川介紹。
“賢弟你看,那邊是藏經閣,谷中所有典籍、功法、陣法圖錄,都收藏其中。你如今是長老身份,可以隨意查閱,無需請示。”
孟川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一座三層閣樓依山而建,飛簷斗拱,古樸典雅。
閣樓門前,一名白髮老者正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那位是守閣長老,姓秦,元嬰中期。平日裡不愛說話,但人不錯。你去藏經閣時,只需出示玉牌即可。”
孟川微微點頭,記下。
兩人繼續前行。
路過一座寬闊的殿宇時,楚震霄又道。
“這是演武殿,谷中弟子切磋比試、演練術法之處。殿內有歷代谷主佈下的禁制,可承受元嬰級別的戰鬥餘波。你若想找人切磋,可以去那裡。”
孟川看了一眼,只見殿門緊閉,隱隱能聽到內裡有術法轟鳴之聲傳來。
“有人在裡面?”
“嗯,應該是幾個內門弟子在切磋。不用管他們,咱們繼續走。”
又走過幾處建築——煉丹閣、煉器閣、制符閣之類,楚震霄一一介紹,孟川一一記下。
終於,兩人來到後山。
這裡是一片連綿的山壁,山壁之上,開鑿著一排排洞府。
洞府大小不一,有的門戶緊閉,有的則敞開著,隱隱能看到內裡有人影晃動。
楚震霄指著那片洞府,道。
“賢弟,這裡便是谷中長老和內門弟子的洞府所在。”
“為兄的洞府在那裡。”
他指向其中一間,門口有一塊青石,石上刻著一個楚字。
“你記著位置,有事隨時來找我。”
他又指向旁邊幾間緊閉的洞府。
“那些是無主的洞府,你可以隨意挑選一間,用玉牌在門口禁制上一劃,禁制便會認主,今後那裡便是你的洞府。”
孟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一排洞府。
片刻後,他選了一間位置稍偏、門前有棵老松的洞府。
他走上前,取出那枚墨綠色的長老令牌,在洞府門口那道若隱若現的光幕上輕輕一劃。
“嗡!”
光幕微微震顫,隨即緩緩消散。
緊接著,又一道新的光幕浮現,將洞府籠罩其中。
那光幕與令牌氣息相連,從此以後,除了他本人,任何人想要進入,都需要他的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