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孟川踏出那道虛空之門的瞬間。
洞外。
那道盤坐的身影,猛然睜開眼。
楚震霄。
他渾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幽深的洞口。
他感應到了。
那股熟悉的氣息,正在從洞中深處,向外走來。
孟川一腳踏出光門,回到問道洞第三層與第二層之間的那間石室。
他看了一眼那座刻著問道二字的石碑,微微拱手。
隨即,不再停留,邁步向外。
眼前,終於出現了那熟悉的光亮。
他一步踏出。
陽光灑落,他下意識眯了眯眼,微微側頭。
下一瞬。
一道身影,已衝到他面前。
楚震霄。
這位元嬰老者,此刻哪還有半點元嬰修士的威嚴?
他一把抓住孟川的手,神識湧出,仔仔細細探查了一遍。
上下打量。
從頭到腳。
從那一頭依舊雪白的髮絲,到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
確認沒有任何傷勢,沒有任何隱患。
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鬆開手。
“賢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顫抖。
“你…你終於出來了。”
孟川看著眼前這個衣衫破爛、卻滿臉激動的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七年。
這位楚大哥,莫非一直守在洞外?
他微微一笑,輕聲道。
“楚大哥不用擔心,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楚震霄愣了愣。
隨即,他仰頭大笑。
那笑聲豪邁,爽朗,帶著如釋重負的暢快。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笑著笑著。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
“對了!”
他猛地伸手探入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玉盒。
那玉盒通體晶瑩,隱隱可見其中一株翠綠欲滴的靈草靜靜躺著。
那靈草不過三寸來高,葉片肥厚,頂端結著一顆淡金色的果實,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金靈延壽果。
他雙手捧著玉盒,遞到孟川面前,眼中滿是得意。
“賢弟,你看為兄給你尋來了甚麼?”
孟川低頭看去。
那是一株品相極佳的延壽靈草。
以他的見識,自然認得此物,金靈延壽果,煉製成丹,服之可延壽三十年。
但他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楚震霄身上。
落在他那破爛不堪的衣袍上。
落在他身上那一道道已經結痂、卻依舊能看出當初兇險的傷口上。
那些傷口,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胸口,有的甚至在後背。
從這些傷口的分佈和癒合程度來看,楚震霄這幾年裡,經歷了多少場廝殺,多少次險死還生,幾乎一目瞭然。
孟川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問你這是怎麼弄的。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這株靈草上了。
楚震霄見他愣著不動,還以為他不認得此物,連忙解釋道。
“賢弟,這是金靈延壽果!為兄花了五年時間,跑遍了中州各大險地,終於尋到了這一株!回頭找人煉成丹藥,一枚可延壽十年,這一株至少能煉出三枚!”
“你先前生機損耗過重,這延壽丹正合適!”
他說著,把玉盒往孟川手裡塞。
孟川看著他那急切的模樣,看著他那滿是期待的眼神。
心中,那股暖流,化作眼眶微微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情緒。
沒有伸手。
只是輕聲道。
“楚大哥,這靈草…你先收著。”
楚震霄一愣。
他正想說甚麼——
一道遁光,從遠處疾馳而來!
那遁光速度快到極致,眨眼間便落在兩人身旁。
光影消散,露出一個身著玄青色道袍的身影。
古松子。
這位鬼谷第九任谷主,此刻正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孟川。
上下打量。
從頭到腳。
彷彿在看甚麼稀世珍寶。
“見過谷主!”
孟川與楚震霄同時拱手。
古松子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孟川身上。
半晌。
他才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
“小子…你破解了玄衍子師祖的第三層陣法?”
孟川微微點頭。
“僥倖而已。”
古松子嘴角抽了抽。
僥倖?
那可是玄衍子親手佈下的虛空大陣!
縱然是他也被困在那裡一年之久,最後不得已方才用玉符逃脫。
而孟川一個結丹後期,進去七年,僥倖破解了?
這說出去根本沒人相信。
但他沒有多問。
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隨即,他目光一凝,沉聲問道。
“可曾在裡面…見到玄衍子師祖的殘魂?”
他身為第九任谷主,自然知曉其內隱藏著甚麼。
孟川微微一怔。
隨即點了點頭。
此事,本就不必隱瞞。
“見到了。”
“承蒙玄衍子前輩指點,晚輩受益頗深。”
古松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有感慨,有追憶,也有一絲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好。”
“你無需跟本座說你獲得了甚麼。此事,你需保密,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提起。”
他頓了頓,繼續道。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鬼谷內門長老。”
“可隨意查閱谷內所有卷宗古籍。”
此言一出。
楚震霄愣住了。
他下意識道。
“長老?”
“谷主,內門長老不是需元嬰修為方可擔任嗎?”
古松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以這小子天資,元嬰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
他看向孟川,眼中滿是讚賞。
“能破解問道洞第三層陣法者。”
“這等陣道造詣,縱然是結丹,也足以擔任谷內長老之職。”
說罷。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墨綠色的宗門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體墨綠,背面刻著鬼谷二字,正面卻是一片空白,尚未刻上名諱。
他看向孟川,問道。
“小子,你叫甚麼來著?”
先前楚震霄傳訊時,並未說出名諱。
因為孟川告知需要保密真實姓名,但對於谷主他又不想隱瞞,這才拖延至今。
孟川微微一怔。
他張了張嘴,正要答林子路。
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林子路。
這是他的化名。
這些年來,他使用化名行走,早已習慣。
但此刻,他想起玄衍子前輩,又想起身旁那個為他拼了五年命的楚大哥。
他忽然覺得,用化名,未免太不尊重。
不尊重玄衍子前輩的傳承。
不尊重楚震霄這些年的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