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又待了七天,趙子義家裡的舞娘們終於回來了,他也該回藍田了。
年前就打算帶長樂回去,一直拖到現在。
他把回藍田的事跟長樂說了,長樂二話沒說就點了頭,甚至還有些雀躍。
她早就想去藍田看看了。
走之前,趙子義先進了一趟宮。
他去找長孫皇后,不是為了辭行,是為了要人。
準確地說,是要小兕子。
“兕子身體不好。孫真人在藍田,我帶回去給她調一調。整天待在宮裡,哪好得起來?連風都不讓吹一下,太陽也不讓曬,跟養在罐子裡似的,能好才怪。”
長孫皇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當然知道兕子身體不好,從出生就不好。
太醫說是先天不足,要靜養,要保暖,不能受風,不能著涼。
可靜養了這麼多年,也沒見好到哪裡去。該病還是病,該咳還是咳。
趙子義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阿孃,您放心,我不會拿兕子開玩笑。藍田那邊空氣好,地方大,讓她跑一跑、鬧一鬧,抵抗力上來了,身體自然就好起來了。”
長孫皇后看著他,看了很久。也許,她真的該換個法子了。她點了點頭。
“去吧。照顧好她。”
城陽這時一把抱住長孫皇后的腿,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阿孃,我也要去!”
長孫皇后低頭看著她,有些無奈:“你去做甚麼?”
“兕子去我也去!”城陽說得理直氣壯。
長孫皇后看了趙子義一眼,趙子義攤開手,那表情的意思是“您看著辦”。
長孫皇后想了想,出去跑跑也沒甚麼不好。她點了點頭。
城陽歡呼一聲,跑過去拉住趙子義的手,仰著臉問:“阿兄,我們甚麼時候走?”
趙子義摸了摸她的腦袋:“明天。”
城陽高興得跳了起來。
趙子義出了立政殿,沒有直接出宮。
他拐了個彎,去了另一個方向。
“高陽,阿兄要回藍田了,你去不去?”
高陽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狂喜,她一把抱住趙子義的脖子,聲音又尖又脆:“去!去!去!”
反正帶一個也是帶,帶一群也是帶!
至於李治?李治是誰?趙子義表示不認識。
李二聽說趙子義要帶兕子去藍田,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兕子身體不好,孫思邈在藍田,帶去看看也好。
又聽說城陽、高陽也要去的時候,他把筆放下了。
“這個混賬東西!”李二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走。
李二趕到立政殿的時候,趙子義正坐在廊下喝茶,三個丫頭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兕子窩在他懷裡,城陽趴在他背上,高陽拽著他的袖子。
李二看著這一幕,臉黑了。
“趙子義!”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你帶兕子去也就罷了,城陽和高陽你帶走做甚麼!”
趙子義還沒來得及回答,城陽先開口了。
她從趙子義背上跳下來,跑到李二面前,仰著臉,聲音又大又委屈:“阿耶,我要去藍田!兕子去我也去!”
高陽也跑過來,拉著李二的衣角,聲音比城陽還大:“阿耶,我也要去!阿兄都答應了!”
李二蹲下來,試圖跟她們講道理:“你們在宮裡不好嗎?宮裡甚麼都有,藍田甚麼都沒有。”
“藍田有阿兄!”
“對!藍田有阿兄!”
李二:......
藍田有阿兄,宮裡還有阿耶呢!你們要阿兄不要阿耶?
他轉過頭,想找長孫皇后幫忙,長孫皇后端著茶盞,嘴角帶著笑,那表情的意思是“你自己看著辦”。
李二深吸一口氣,板起臉,拿出皇帝的威嚴:“不行!你們不能去!”
安靜了一瞬。
城陽的嘴癟了,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高陽的嘴也癟了,眼眶也紅了,眼淚比城陽還多。
兩個人同時放聲大哭。
“阿耶壞!”城陽哭著喊。
“阿耶最壞了!”高陽哭著喊。
兩個聲音混在一起,又尖又響,在立政殿裡迴盪。
李二被哭得頭皮發麻,手忙腳亂地去哄,一會抱抱這個,一會摸摸那個,嘴裡說著“好了好了,不哭了”,可越哄哭得越厲害。
李二哄了半天,哄不好,最後認命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子義,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憤怒,還有幾分“你給我等著”的意思。
“帶走吧。”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城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高陽也停下來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李淵上元節過完就走了。他在藍田呆習慣了,這宮裡一天都待不下去。
李恪、李泰他們幾個兄弟也是一樣,跟著李淵一起提前回了藍田。
趙子義以為這次就他們一家子回去。
結果第二天出發的時候,他發現這次又熱鬧了。
李靖一家子來了。秦瓊一家子來了。杜如晦一家子也來了。
趙子義站在定國公府門口,看著那三家人馬,整個人都懵了。
秦瓊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直,精神矍鑠。
杜如晦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幾分得意。
李靖也坐在馬車上,張出塵則是騎著馬,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翹著。
“不是……”趙子義張了張嘴,“你們這是?”
“去藍田。”秦瓊說得理所當然,“老夫身體不適,去藍田休養。”
趙子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腰佩雙鐧,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就這狀態,上戰場都能七進七出、斬將奪旗,你跟我說身體不適?
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這為了翹班是臉都不要了啊!
趙子義覺得,正面硬剛,三個自己都打不過秦瓊。
這人居然跟皇帝說“身體不適要去藍田休養”,臉呢?
他轉過頭看杜如晦。杜如晦靠在車壁上,臉色確實不太好,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這些年又接著操勞,身體又不好了。
年前他正式致仕,辭去了尚書右僕射的職務。
他轉過頭看李靖。李靖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像是在說“老夫就是去藍田,你管得著嗎”。
趙子義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老師,您這是?”
“老夫退休了。”李靖的聲音不鹹不淡,“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去藍田住住。”
趙子義:......
這特麼藍田是成了退休幹部療養中心了嗎?
關鍵是,李二他孃的是真的心大啊!
這是該有多自信?才能讓一個頂尖謀士,一個軍神,一個戰神全仍在自己這裡!
他是怎麼就完全不擔心自己造反呢?
除了這三位,自己這裡可是還有太上皇跟皇子的啊!
趙子義嘆了口氣,“走吧走吧,都走吧。”
讓他們仨去藍田教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