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正準備狡辯兩句,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正笑呵呵地朝這邊走來。
一看顏師古那老張臉他就無比的煩躁!
老顏啊老顏,你能不能不要每年都來這一出?今年就不能歇歇?
“定國公。”顏師古走到他面前,笑眯眯的,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好長時間都沒聽到您的佳作了,可有佳作出之?”
“這還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
趙子義凌亂了。這特麼,現在大唐說話風氣咋越來越不像話了呢!
你可是顏師古啊!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子義!”李二的聲音從御座上飄下來,不緊不慢的,但所有人都聽見了,“今年沒節目嗎?你要是沒節目,朕估摸著,在場諸位會讓你表演現場喝下三斤酒。”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趙子義看見周圍的人齊刷刷地端起了酒杯。
臉上都帶著笑,那笑容裡的意思很明白——“定國公,你看著辦吧”。
趙子義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趕緊站起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聲音又急又快:“有有有,必須有啊!都在殿外候著呢!”
李二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宣!”
一群女子魚貫而入,穿著各色舞衣,有的抱著琵琶,有的持著篳篥,有的扶著方響,有的扛著笙。
她們在殿中央站定,排成兩列,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垂首,等著樂聲響起。
全新的歌,全新的曲,全新的舞蹈比一比!
好好的上元節宴會,硬是被趙子義弄成了商K!
臺上唱得熱鬧,臺下……沒有臺下,都已經跑臺上去了。
武將就不說了,已經瘋狂的跟李二一起扭了起來
但你以為大唐的文臣就是甚麼正經人了?
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大唐就沒有正經人,而且越老越不正經。
君不見,連魏徵都端著杯酒跟個肥蛆似的在那裡扭來扭去。
大唐尚武,同樣尚舞。
有記載的就有李淵擅長琵琶,李二譜曲了《秦王破陣樂》,李治編舞《上元舞》,李隆基擅長手鼓。
這可都是上了史書的!
真以為頡利“舞王”是個段子嗎?
不是,他是真跳。
突厥的武將各個都擅舞,打起仗來是猛將,跳起舞來是舞王。
只是現在的大唐已經被趙子義帶著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各種後世的洗腦神曲、後世的各種舞蹈全被帶入了。
最關鍵的是,深受這群人的喜愛。
去年的一曲“刀馬刀馬”,試問哪家的小娘子不能扭上兩下?
上元節宴會在歡快中結束。
眾人意猶未盡地散去,三三兩兩地聊著,有的約著明天再去哪家喝酒,有的商量著回去讓自家的歌姬也學學今晚的曲子。
趙子義出了宮門,夜風一吹,酒意湧上來,腳步有些發飄。
馬車在宮門外等著,車伕看見他出來,趕緊掀開車簾。
他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
“娘子們呢?”他問了一句。
常拓從馬車旁走過來,低著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郎君,娘子們被趙郡王帶走了。”
趙子義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娘子們被趙郡王帶走了。”常拓的聲音更小了,頭也低得更低了。
趙子義的酒瞬間醒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八度:“張無袖!”
“到!”
“你岳父甚麼情況!居然從我這裡搶女人!”
張無袖摸了摸鼻子,臉上的表情很尷尬。
張無袖硬著頭皮說:“郎君,這裡面會不會有誤會?”
“啥誤會?”趙子義瞪著他,“你岳父啥德性你還不知道?”
張無袖不說話了。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他的岳父甚麼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愛聽曲,愛看舞,愛到痴迷的程度。
府裡養了上百個歌姬舞女,每天換著花樣聽,換著花樣看,還嫌不夠,到處蒐羅新人。
他岳父跟郎君其實挺像的,整天就愛聽曲看舞,對別的事都不太上心。
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郎君,岳父應該只是聽曲看舞,不會碰她們的。”
“那也不行啊!”趙子義的聲音更大了,“他都帶走了,我看甚麼?”
張無袖很尷尬,也覺得自家岳父太丟人了。
送婢女這種事,在大唐是很平常的。
別說婢女了,就是妾室,朋友之間看上了,說一聲也能送。
可趙子義接受不了。
那些小娘子,有些是當年李二賜他的婢女,有些是從青樓收來的擅長歌舞的清倌,有些是從牙人那裡買來的。
雖然趙子義都沒碰過她們,但這些女子基本上都是鳳詩語她們培養了多年的,會唱的歌、會跳的舞,全是趙子義一首一首教出來的,一支一支排出來的。
“去趙郡王府!”趙子義上了馬車。
“是。”
趙郡王府。
管家從外面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阿郎,定國公來了。”
李孝恭睜開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得意,揮了揮手讓歌姬們退下,整了整衣袍,坐直了身子。
“這小子,小氣的!”他笑著罵了一句,“請他進來吧。”
趙子義大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看見李孝恭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的火更大了,他拱了拱手,聲音硬邦邦的:“李伯伯,你這過分了啊。”
“臭小子,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李孝恭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開玩笑。
“她們我可是培養多年的。您總不能招呼不打就搶走了吧?”
這也就是李孝恭了。
你換個人試試?
你看趙子義會不會這樣好言好語地說。
你敢搶他家的歌女,他就敢把你家全家的女性都搶走。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說:“老夫借用她們幾天,去教坊司教教歌,教教舞。差不多了會給你還回去的。瞧把你急的!”
他放下茶盞,看著趙子義,目光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裡面有幾個還是我教坊司出來的吧?你帶走的時候,老夫有說啥嗎?你跟老夫打招呼了嗎?”
趙子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沒打招呼。那幾個歌姬,確實是李孝恭從教坊司挑出來、培養了好幾年的,被他看上了,直接帶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當時李孝恭甚麼也沒說,笑笑就過去了。
他撓了撓頭,聲音低了幾分:“那個……嗯……教會了還回來啊。”
“你就放心好了。”李孝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教坊司有看上的,儘管開口。老夫打好招呼了。”
趙子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只要長樂那丫頭沒意見,你把整個教坊司的娘子都帶回去都行。”
趙子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長樂有沒有意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真這樣做了,李二保證派玄甲軍過來把自己捉了吊起來打。
他朝李孝恭拱了拱手:“那就多謝李伯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