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穩定韓國的同時,秦國也在進一步瓦解趙國。
陳墨深知,趙國最大的問題不在外部,而在內部。趙王遷昏聵,郭開貪婪,李牧雖然善戰,卻處處受制。只要讓郭開繼續排擠李牧,趙國便不足為懼。
羅網的人帶著重金潛入邯鄲,找到了郭開。郭開看著那滿滿一箱黃金,眼睛都直了。他本就是貪財之人,見錢眼開,當即答應秦國,繼續在趙王面前進讒言,排擠李牧。
“大王,李牧擁兵自重,久鎮邊關,恐有不臣之心。”郭開在朝堂上如是說。
趙王遷本就多疑,聽郭開這麼一說,心中便犯了嘀咕。他下旨召李牧回朝,李牧以“邊關緊急”為由,拒不奉詔。
趙王遷更加疑心,雖然沒有立刻處置李牧,但對他的信任已經大打折扣。
李牧的兵權被削減,邊防軍的糧草供應也時斷時續。他心中悲憤,卻無可奈何。
秦王政十四年秋,秦國決定對趙國發動試探性進攻。
大將桓齮率十五萬大軍出函谷關,直撲趙國。桓齮是秦軍中的猛將,勇猛善戰,但謀略稍遜。陳墨本想讓王翦掛帥,但嬴政認為,先讓桓齮試探趙國的虛實,再作定奪。
桓齮進軍神速,半月之內便攻下了趙國數座城池。趙王遷急調扈輒率軍迎戰。扈輒是郭開的心腹,其人平庸無能,根本不會打仗。
兩軍在平陽遭遇,桓齮列陣以待,扈輒盲目衝鋒,結果中了秦軍的埋伏。
這一戰,趙軍大敗,被斬首、俘虜十萬之眾。扈輒拼死突圍,帶著幾百殘兵逃回邯鄲。趙王遷大怒,將扈輒下獄問罪。
訊息傳出,趙國震動。邯鄲城中人心惶惶,百姓們紛紛收拾行李,準備逃難。貴族們爭相巴結郭開,希望他能在大王面前美言幾句,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危急時刻,趙王遷不得不重新啟用李牧。
李牧接到旨意時,正在代郡整頓邊防。他看完詔書,沉默良久,然後對身邊的副將說:“趙國危矣。”
他率邊防軍主力南下,與邯鄲派出的趙軍會合,在宜安附近紮下大營,與秦軍對峙。
咸陽宮中,嬴政看著前線的戰報,眉頭緊鎖:“太傅,李牧此人,真有那麼厲害?”
陳墨站在沙盤前,指著宜安的位置,沉聲道:“大王,李牧被稱為軍陣之神,絕非浪得虛名。他長期在北方抗擊匈奴,最擅長以靜制動、後發制人。桓齮將軍勇則勇矣,但謀略上恐怕不是李牧的對手。”
嬴政沉吟片刻:“太傅有何高見?”
陳墨抬起頭,目光堅定:“臣請親自前往前線,會一會這位趙國名將。”
嬴政一怔:“太傅要親自出馬?”
陳墨點頭:“李牧非等閒之輩,若讓桓齮將軍繼續與他周旋,恐有敗績。臣去前線,相機行事。若能擊敗李牧,趙國便再無翻身之日。”
嬴政站起身:“太傅小心。寡人在咸陽,等你的捷報。”
陳墨躬身行禮:“臣定不辱命。”
他連夜點齊三千親衛騎兵,悄然離開咸陽,向趙國邊境疾馳而去。
陳墨抵達前線時,桓齮正一籌莫展。
李牧的戰術很簡單——築壘固守,避免決戰。他下令趙軍深溝高壘,任憑秦軍如何挑戰,就是不出戰。桓齮派人罵陣,趙軍充耳不聞。桓齮派兵強攻,趙軍憑藉堅固的營壘,輕鬆擊退。
秦軍連續進攻數日,毫無進展,士氣漸漸低落。桓齮久攻不下,急得團團轉,卻又無可奈何。
陳墨秘密進入秦軍大營,桓齮又驚又喜:“太傅!您怎麼來了?”
陳墨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李牧此人,最擅長的就是以靜制動。他在等我們疲憊,等我們鬆懈,然後突然反擊,一擊致命。”
桓齮恍然大悟:“太傅的意思是……”
陳墨微微一笑:“將計就計。”
他下令秦軍繼續保持攻勢,但攻勢逐漸減弱。每天象徵性地攻打一陣,便收兵回營。士兵們的訓練也鬆懈了,巡邏的哨兵減少了,營中的防備也變得稀鬆平常。
一切都像是在告訴李牧——秦軍疲憊了,秦軍鬆懈了,秦軍準備撤退了。
李牧站在高臺上,眺望著秦軍大營。
他看到了秦軍日漸稀疏的旗幟,聽到了秦軍日漸低沉的戰鼓聲。斥候不斷回報,秦軍士氣低迷,士兵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烤火,連巡邏的哨兵都少了。
“將軍,秦軍疲憊了,我們是不是該出擊了?”副將興奮地問道。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他眯著眼睛,盯著秦軍大營的方向,看了很久。秦軍的營帳依舊整齊,炊煙依舊嫋嫋,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再等等。”他說。
又過了三天。秦軍的攻勢更弱了,甚至開始有小股部隊向後撤退。李牧終於下定決心:“傳令下去,明日拂曉,全軍出擊!”
次日拂曉,天色微明。趙軍大營中號角齊鳴,數萬趙軍如潮水般湧出營壘,向秦軍陣地撲去。
秦軍似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前沿陣地很快被突破,士兵們丟盔棄甲,向後逃竄。趙軍士氣大振,奮勇追擊。
李牧率中軍壓陣,看到秦軍潰敗的場景,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停止追擊!”他下令。
但已經晚了。先鋒部隊已經衝進了前方的山谷。
兩側的山坡上,忽然豎起無數黑色的旗幟。
箭雨如蝗蟲般傾瀉而下,趙軍先鋒部隊猝不及防,紛紛中箭落馬。緊接著,滾木礌石從山坡上滾落,砸得趙軍人仰馬翻。
“中計了!”副將驚呼。
李牧面色鐵青,卻臨危不亂:“列陣!後隊變前隊,徐徐撤退!”
然而,撤退的命令還沒有傳下去,正面又殺出一支秦軍。這支秦軍衣甲鮮明,士氣高昂,與方才那些潰逃計程車兵判若兩人。為首一員大將,手持長刀,騎著一匹黑色駿馬,直衝趙軍而來。
李牧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不是桓齮。桓齮沒有這等氣度。
那人所過之處,刀氣縱橫,趙軍將士紛紛倒地。他如同一把利刃,硬生生在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
李牧的親衛軍迎了上去。那是他精心挑選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悍不畏死。然而,在那人面前,他們如同紙糊一般,紛紛倒飛出去。
那人使出一招“風捲樓殘”,一道龍捲風平地而起,將親衛軍盡數掃飛。李牧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大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肩膀。
“李將軍,得罪了。”
秦軍中軍大帳中,燭火通明。
李牧被帶進帳中,雙手被縛,卻昂首挺胸,面無懼色。他打量著帳中的陳設——沙盤、地圖、文書,一切都井井有條。帥位上坐著一個人,正是方才在戰場上生擒他的那位。
“閣下想必就是大秦的昭文侯,太傅陳墨了吧?”李牧的聲音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陳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親手解開了他的綁縛:“李將軍好眼力。不錯,正是本侯。得知趙國重新啟用李將軍,我擔心桓齮將軍不是對手,故而親自前來。”
李牧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陳墨,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早就聽聞大秦太傅文武雙全,勇冠三軍,曾一舉掃滅十萬匈奴,北逐匈奴千里。能敗在太傅手中,李牧輸得不冤。”
陳墨搖了搖頭,請李牧坐下,親手給他倒了杯茶:“李將軍不是敗給了我,而是敗給了秦國。即便是沒有陳墨,即便是李將軍打贏了這場仗,趙國又能支撐多久?秦趙兩國的戰爭持續的越久,便會有越多的趙國百姓死於戰爭之中。”
李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片刻:“昭文侯如果想要勸降李牧,還是省省口舌。趙國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投降的懦夫。”
陳墨看著他,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惋惜:“李將軍之忠義,陳某佩服。只是,如今的趙國,現在的趙王,還值得將軍效忠嗎?”
李牧沒有說話。
陳墨繼續道:“將軍不妨去鄴城等地看一看,看看那些被秦國佔領的土地上,昔日的趙國百姓過的甚麼生活,現在的趙國百姓,又過的甚麼日子。”
李牧抬起頭,看著陳墨:“你不殺我?”
陳墨搖頭:“李將軍常年鎮守北疆,為中原華夏抵禦匈奴,功在千秋。我為何要殺你?大秦志在一統天下,自然有包容四海之心,吞吐八荒之志。他日六國歸秦,天下再無七國之分。過往七國之間的恩怨,也將一筆勾銷。屆時,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會有一樣的身份,也將迎來真正的太平。”
李牧深深地看了陳墨一眼,忽然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秦王有昭文侯輔佐,秦國之幸也。”
陳墨連忙扶起他:“李將軍不必多禮。”
之後,陳墨安排羅網的人,將李牧帶走,送往被秦國佔領的各處土地,去巡迴參觀。他讓李牧親眼看看,那些曾經的趙國百姓,如今在秦國的統治下,過著怎樣的生活。
即便是李牧最終仍不願投降秦國,陳墨也不準備殺他。李牧保衛邊疆,抵禦外族,曾一戰斬殺十餘萬匈奴人,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
這樣的人,絕對算得上是民族英雄,不該死在自己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