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兩三天後,韓非和張良正式加入了玄黃學宮。
荀子見到得意門生,老懷大慰,拉著韓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嘆道:“非兒,你瘦了。”
韓非笑道:“老師,學生一切都好。只是讓老師擔心了。”
荀子搖搖頭,道:“你的事,我都聽太傅說了。你做得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勇氣;知難而退,是智慧。你沒有做錯甚麼。”
韓非眼眶微紅,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老師。”
韓非被聘為法家教習,在學宮中講授法家學說。他的課座無虛席,不但法家弟子來聽,儒家、墨家、名家的人也來旁聽。他講《五蠹》,講《孤憤》,講《說難》,深入淺出,旁徵博引,讓聽者如痴如醉。
張良則拜入了荀子門下,繼續深造。他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能,荀子對他讚不絕口,說他是“可造之材”。
至於紅蓮公主,則是跟著紫女學做生意。
紫女在咸陽城中開了幾家鋪子,有的賣布匹綢緞,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各種中草藥護膚品。有陳墨給的各種染布、護膚品配方,各處店鋪的生意都不錯。
紫蘭軒的一眾女人們,也都分配到了各個店鋪,成為了店長、銷售員。
那些女子出身紫蘭軒,大多習慣了迎來送往,做服務員、公關,也是相當合適。
弄玉和紅瑜也各有安排。弄玉成了紫女的副手,負責管理商鋪。紅瑜在醫術方面頗有天賦,拜入念端門下,成了一名婦科醫師。
胡夫人和胡美人住在宅院裡,平日裡種種花,繡繡花,日子過得清閒而自在。
一日,嬴政召見韓非。
御書房中,嬴政端坐於案前,面前攤著一卷竹簡,正是韓非所著的《孤憤》。他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韓非,目光中帶著欣賞,也帶著幾分複雜:“韓非先生,數年之前,寡人就想讓你留在大秦,只是當時你心念故國,不肯留下。如今,你可願入朝為官?”
韓非躬身行了一禮,婉言拒絕:“承蒙大王厚愛。然非已是亡國之人,多少有些心灰意冷。暫時不願入朝為官,還請大王見諒。”
嬴政也不勉強,笑道:“寡人理解先生的心情。先生不願入朝為官,寡人也不強求。但玄黃學宮,還望先生能留下來。法家之學,需要先生這樣的人來傳承。”
韓非點頭:“多謝大王。韓非願意留在學宮,教書育人。”
嬴政又道:“先生放心,你的父王和王室成員,寡人都會妥善安置。他們會有宅院,有俸祿,衣食無憂。”
韓非再次躬身:“大王仁厚,韓非替父王謝恩。”
嬴政擺擺手,笑道:“先生不必多禮。寡人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韓非道:“大王請講。”
嬴政道:“寡人的兒子扶蘇,今年已經八歲了。寡人想請先生做他的老師,教他法家之學。不知先生可願?”
韓非一怔,他沒想到,秦王會讓他做太子的老師,一時有些遲疑:“大王,我聽聞扶蘇公子已經拜了太傅為師,韓非的學問,遠比不過太傅,大王何必讓扶蘇公子再跟我學?”
嬴政看向陳墨:“正是太傅向寡人推薦的先生。太傅身兼數職,事務繁忙,無暇全心教導扶蘇。扶蘇也需要多拜幾個老師,學習百家之長。”
韓非深吸一口氣,躬身道:“既如此,承蒙大王信任,韓非敢不從命?”
嬴政大喜,起身走到韓非面前,握住他的手:“好!有先生教扶蘇,寡人放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漸漸安定下來。
紫女的鋪子生意越來越好,紅蓮也漸漸從國破家亡的陰影中走出來。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沉默寡言,臉上也有了笑容。她偶爾會去學宮聽課,偶爾會去鋪子幫忙,偶爾會去找陳墨,纏著他講外面的故事。
陳墨每次去,她都會給他泡茶,用的是她自己調配的花茶。她說,這是她跟紫女學的。
韓非在學宮中如魚得水。他講課生動有趣,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學生們都很喜歡他。他有時也會和陳墨、張良一起喝酒,談論天下大勢。
雖然韓國已亡,但他的心並沒有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問中,著書立說,教書育人。
張良來到學宮之後,如魚得水,不僅用心學習儒家、法家的知識,對兵家學問也頗有興趣,每天四處聽課,日子過的相當充實。
紫女和驚鯢、焰靈姬、明珠夫人相處得不錯。雖然偶爾會有些小摩擦,但誰也不會真的生氣。她們都是聰明人,知道陳墨的心在哪裡,也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陳墨看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從新鄭到咸陽,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一無所有到擁有這一切,用了不到五年的時間。五年來,他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也改變了整個天下的大勢。
他站在侯府的後院,望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想著未來的路。秦國統一天下的征程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仗要打,更多的事要做。
但陳墨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身後傳來腳步聲,紫女走過來,將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夜深了,彆著涼。”
陳墨握住她的手:“在想,有你的日子,真好。”
紫女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是啊,真好。”
韓國覆滅的訊息如同驚雷,在山東五國的朝堂上炸響。
趙國邯鄲,王宮中一片死寂。趙王遷坐在王座上,面色鐵青,手中的酒杯微微發抖。群臣分列兩旁,無人敢言。丞相郭開站在最前面,低著頭,眼珠卻在不停地轉動。
“諸位愛卿,韓國已亡,秦國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我趙國。”趙王遷的聲音有些發顫,“誰能告訴寡人,該如何應對?”
朝中一位大臣拱手道:“大王,臣以為,當立即聯絡魏、楚、燕、齊四國,合縱抗秦。唇亡齒寒,他們不會坐視不理。”
趙王遷點頭:“好!速派使者,出使四國!”
然而,使者帶回的訊息卻讓趙王遷心涼了半截。
齊國已經徹底躺平擺爛。齊王建在相國後勝的勸說下,早已放棄軍備,一心交好秦國。使者剛到臨淄,後勝便笑嘻嘻地接待了他,說了一大堆客套話,核心意思只有一個——齊國不參與合縱。
燕國日漸衰弱,又經常與趙國發生邊境衝突,對趙國的求援冷淡得很。燕王喜甚至當著使者的面說:“趙國當初趁我燕國內亂,侵我疆土,奪我城池,如今倒想起我們來了?”使者灰溜溜地返回。
魏國倒是想參與,可魏王有心無力。魏國連年遭秦軍攻打,疆域大幅萎縮,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支援趙國?
楚國更是自顧不暇。李園雖然名義上是令尹,卻不通軍事,楚國朝堂上還在為“楚王是不是真的”爭吵不休。使者到郢陳時,李園正在和一群貴族吵架,根本沒心思搭理。
趙國想要聯合各國的願望,徹底落空。
秦國並沒有急於對趙國發動進攻。嬴政深知,攻城掠地容易,守土安民難。韓國雖滅,但要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真心歸附,還需要時間。
陳墨主導了韓國的消化工作。
首先,在韓國故地設定潁川郡,下轄十餘縣。一批精幹的官吏被派往各地,接管城池,登記戶籍,清查田畝。這些官吏都是陳墨從太學院和初級學堂中選拔出來的,年輕有為,辦事幹練,更重要的是——他們對大秦忠心耿耿。
其次,安撫百姓,恢復生產。秦軍入韓時,陳墨三令五申,嚴禁劫掠百姓。對於在戰爭中受損的百姓,秦國調撥糧食衣物,予以救濟。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百姓,被安置到新建的安置點,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
更重要的是思想教育。陳墨培養了一批專門的宣傳官吏,他們深入鄉村,用最樸實的語言告訴百姓——從今以後,你們不再是韓國的子民,而是大秦的子民。大秦的律法保護你們,大秦的軍隊守護你們,大秦的糧食養活你們。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在這個年代,任何宣傳都沒有讓百姓吃飽飯來得實在。秦國調集了大批糧食物資,運往韓國相對貧瘠的地區,開倉放糧,救濟饑民。百姓們捧著熱乎乎的粥,看著那些身穿黑色甲冑的秦軍士兵,心中的恐懼和牴觸漸漸消融。
誰讓他們吃飽飯,他們自然願意聽誰的。
短短几個月,潁川郡便安定下來。百姓們開始春耕,集市重新開張,大秦還在各地建立學堂,統一文化教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