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寒風漸起。
第一場雪降臨咸陽時,整個都城都籠罩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屋頂上、街道上、樹枝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講武堂的第二批學員,已經在半月前入學。
這一批學員比第一批更多,足有五百餘人。他們來自秦國各地駐軍,有百夫長,有千長,也有少數都尉。
經過第一批學員的示範,所有人都知道,進講武堂鍍一層金,出來就能得到重用。因此,這一批學員格外踴躍。
陳墨特意從第一批學員中挑選了一些優秀的畢業生,擔任教官。
王翦也在其中,他如今已經是陳墨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負責訓練新學員的佇列和基礎戰術。
有了這些教官分擔,陳墨輕鬆了許多。他只需定期檢查教學進度,偶爾親自講授一些重要的課程即可。
這一日,陳墨巡視完講武堂,又去了造紙工坊和精鹽工坊。
這兩個工坊如今已經投入大規模生產。紙張輕薄柔韌,供不應求,不僅秦國各地官府爭相採購,就連六國都有商人前來求購。
精鹽更是供不應求,那些雪白細膩的鹽粒,比市面上那些粗鹽好了不知多少倍,價格卻只貴一點點,百姓們都搶著買。
陳墨又去看了新建的玻璃作坊。
這是他的新發明。用石英砂、純鹼、石灰石等原料,經過高溫熔鍊,製成晶瑩剔透的玻璃。
第一批成品已經出爐,有杯子、盤子、窗戶玻璃,還有各種精美的工藝品。
作坊的工匠們見陳墨來了,紛紛圍上來,獻寶似的給他看最新燒製的玻璃器皿。
“太傅您看,這個杯子,一點氣泡都沒有!”
“太傅,這個盤子,比玉的還好看!”
“太傅,我們試著燒了幾個花瓶,您看看合不合格?”
陳墨一一檢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進步很大。繼續改進,爭取燒出更大更透的玻璃。”
工匠們連連點頭,幹勁十足。
從作坊出來,陳墨直接入宮,求見秦王。
御書房中,嬴政正在批閱奏章。見陳墨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笑道:“太傅來了。寡人正想找你呢。”
陳墨行禮落座,道:“大王有何事?”
嬴政道:“造紙工坊和精鹽工坊,每月能給國庫帶來不少收入。寡人想著,是不是該擴大規模?”
陳墨道:“臣今日來,正是為此事。”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計劃書,放在案上。
“大王,臣建議,成立一個隸屬於大秦朝廷的商會,挑選一批可靠的商人,作為官商,負責大秦境內,以及與七國之間的貿易往來。”
嬴政眼睛一亮,拿起計劃書翻看:“商會?官商?”
陳墨點點頭,道:“商人,也是一個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們可以讓商品流通,讓經濟繁榮,讓國家富強。但商人,也需要約束管理。”
他頓了頓,又道:“有時候,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也可以透過經濟戰爭獲得勝利。”
嬴政來了興趣,道:“經濟戰爭?太傅詳細說說。”
陳墨便給他講了一些後世的經濟戰案例。比如用貿易順差掏空敵國財富,比如用壟斷手段控制敵國命脈,比如用傾銷手段摧毀敵國產業。
嬴政聽得入神,眼中光芒閃爍:“太傅還精通商賈之道?”
陳墨笑道:“略懂一二。大王若有意,臣可以慢慢道來。”
嬴政站起身,向他鄭重行了一禮:“太傅見識通達,寡人受教了。此事就交給太傅去辦。”
陳墨扶起他,道:“臣遵旨。”
訊息傳出,大秦境內各地的商賈紛紛湧向咸陽。
加入商會的商人,可以競標購買紙張、精鹽、玻璃等製品的區域銷售權。這些可都是暴利行業,誰不想分一杯羹?
一時間,咸陽城中的客棧人滿為患,到處都是操著各地口音的商賈。
李斯負責接待這些商人,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日,他來到陳府,稟報道:“太傅,有個商人,自稱來自巴郡,人稱寡婦清,想要見您。您看要不要見一見?”
寡婦清?這個名字,陳墨太熟悉了。
巴寡婦清,史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的祖先獲得丹砂礦穴,獨佔其利數代,家財不可計量。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曾為她築女懷清檯,以示表彰。
陳墨道:“當然要見一見。”
酒樓雅間中,陳墨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寡婦清。
這位史書留名的寡婦,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容貌清秀,身材豐滿,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一身素雅的衣裳,卻透著幾分雍容之氣。眉宇間帶著三分愁苦,惹人憐惜。
好一個風姿綽約,端莊嫻雅的俏寡婦。
難怪魏武遺風,千年不朽。建安風骨,長盛不衰。若是曹老闆遇到這樣的俏寡婦,恐怕也要來上一句:不知夫人,今宵願與我同席共枕否?
寡婦清見陳墨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民婦清,拜見太傅。”
陳墨抬手道:“不必多禮,請坐。”
兩人落座,寡婦清為他斟了杯茶,恭聲道:“聽聞太傅要建立商會,不知這商會具體如何?可否為民婦解惑?”
陳墨便給她詳細講解了商會的構想:“商會者,乃是以大秦官府為主導,以諸多商人聯合,將生意擴散到七國的聯盟。凡是加入商會的商賈,都會成為商會會員。按照對大秦的貢獻,商會會員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級別。”
他頓了頓,繼續道:“級別越高,在大秦享受的待遇越高。可以優先享受紙張、玻璃等製品的銷售權,可以享受大秦軍隊的庇護,甚至可以在官府中謀得一官半職。”
寡婦清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聽完後,她問道:“敢問太傅,如何才能成為商會的天字會員?”
陳墨道:“當然是要做出足夠多的貢獻。比如支援大秦的農田水利基礎建設,比如為大秦捐獻物資,比如協助大秦與六國貿易競爭。”
寡婦清沉默片刻,道:“若是我願無償獻出半數家財,可否得天字會員?”
陳墨聞言,也有些驚訝。
這寡婦清的家底,他可是清楚的。不說是富可敵國,也絕對是富甲一方。半數家財,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但他很快明白過來。
寡婦清這是在尋求庇護。她一個年輕寡婦,守著偌大的家業,不知有多少人覬覦。若能傍上朝廷這棵大樹,區區半數家財,又算得了甚麼?
陳墨搖了搖頭:“大秦並不會巧取豪奪,不需要無償捐獻。而且,一開始想要成為天字會員,並不可能,需要不斷積累信用。”
他看著寡婦清,認真道:“不過,待商會大會召開之後,會對各種商品的銷售權進行拍賣競標。若是你有意,可以積極參與。”
寡婦清點點頭,又道:“太傅,民婦還有一事相求。”
陳墨道:“請講。”
寡婦清道:“民婦丈夫去世後,家中產業屢遭覬覦。此番前來咸陽,本是想向秦王獻禮,尋求庇護。不知太傅能否……”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個年輕的寡婦,獨自撐起偌大的家業,面對四面八方的覬覦,不知承受了多少壓力。她此番來咸陽,恐怕是最後的希望了。
陳墨點點頭,道:“看在你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商會的份上,我會給予你庇護。回頭我會讓人警告那些覬覦你財產的人。”
寡婦清大喜,連忙起身行禮。
“多謝太傅!民婦感激不盡!”
陳墨擺擺手,道:“不必多禮。你且安心等待商會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