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酒樓,陳墨找到李斯,讓他派人去警告那些覬覦寡婦清財產的人。
李斯領命,很快就辦妥了。
那些權貴富商本來還心存僥倖,但一聽說是當朝太傅發的話,立刻偃旗息鼓。
太傅是誰?那是秦王最信任的人,是大秦的少上造,是講武堂的主事。得罪了他,豈不是找死?
寡婦清家中的困境,很快得到緩解。
她也很懂事,立刻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陳府。
陳墨看著那滿滿兩大車禮物,搖了搖頭:“我說過,不必如此。”
寡婦清道:“太傅庇護之恩,民婦無以為報。這點薄禮,還望太傅收下。”
陳墨看了看那些禮物,從中挑了一件小巧的玉器,笑道:“這個我收下,算是領了你的心意。其餘的,你拿回去。”
寡婦清一怔,道:“太傅,這……”
陳墨擺擺手,道:“你一個女人,能夠守住這樣一份家業,殊為不易。我也是敬你的為人,才出手相助,不必這般客氣,只需好好配合商會即可。”
寡婦清抬頭看向陳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自從丈夫去世,有太多人覬覦他們家的財富,覬覦她的美貌,包括許多權貴。那些人的嘴臉,她都看在眼裡。
可眼前這位年輕的大秦太傅,卻對她這些財富毫不在意。
他看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誠,沒有半分貪婪,只有尊重和憐惜。
寡婦清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眼眶微微發紅:“太傅大恩,民婦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墨笑道:“不必赴湯蹈火。你好好經營家業,多為大秦納稅,便是報答了。”
寡婦清連連點頭,告辭離去。
走出陳府,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府門,心中暗暗發誓。
這位太傅,值得她一生敬重。
隨著第一場雪降臨咸陽,秦國各地的商人都趕到了。
陳墨親自接見,從中篩選了一批信譽良好、實力雄厚的商人,正式成立了商會。
商會成立大會在咸陽城中最大的酒樓舉行。陳墨親自主持,李斯在一旁協助。
會上,陳墨宣佈了商會的章程和規則,又詳細講解了天地玄黃四個級別的評定標準。最後,他宣佈了第一批獲得銷售權的商品名單——紙張、精鹽、玻璃製品。
一眾商人聽得熱血沸騰,紛紛報名加入。
會上還有一個有趣的細節。寡婦清坐在前排,親自為陳墨倒茶。陳墨對她禮貌有加,說話時總是帶著笑意。
那些原本對寡婦清有輕視之心的商人,看到這一幕,都收起了輕視。誰都知道,寡婦清得到了太傅的庇護,以後在商會中,必然有一席之地。
會議結束後,商人們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前景,久久不願離去。
寡婦清走到陳墨面前,輕聲道:“太傅,多謝您。”
陳墨笑道:“不必客氣。好好幹,爭取早日升到天字會員,我看好你。”
“嗯~民婦一定不負太傅所望。”寡婦清點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處理完商會之事,陳墨踏雪來到王宮。
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他走在宮道上,身後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御書房中,嬴政正在批閱奏章。見陳墨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笑道:“太傅辛苦了。商會的事,辦得如何?”
陳墨將在雪中抖了抖,坐下道:“回大王,一切順利。第一批商人已經加入,紙張、精鹽、玻璃製品的銷售權也已經分配下去。明年開春,便可全面鋪開。”
嬴政點點頭,道:“太傅辦事,寡人放心。”
他又道:“對了,那個寡婦清,寡人也聽說了。巴郡的丹砂礦,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太傅覺得,此人可信嗎?”
陳墨道:“臣與她交談過,此女心性沉穩,頗有才幹。而且她如今需要朝廷庇護,不會有二心。”
嬴政道:“好。太傅心中有數就行。”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國事,直到天色漸暗,陳墨才告辭離去。
離開御書房,陳墨踏雪來到奉常殿。
殿門半掩,隱隱透出昏黃的燈光。他推門而入,便見東君和月神正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厚厚的竹簡,似乎在推演甚麼。
見陳墨進來,兩女起身行禮:“太傅。”
陳墨擺擺手,笑道:“不必多禮。在忙甚麼?”
東君道:“正在推演明年的歷法。按照太傅的要求,要將二十四節氣與各地農作物的耕種時間對應起來,還要考慮各地氣候差異,頗費功夫。”
陳墨走過去,看了看那些竹簡,點點頭。
“辛苦兩位了。這是關乎百姓耕種的大事,馬虎不得。”
月神輕聲道:“太傅放心,我們會認真對待的。”
陳墨與她們聊了一會兒,討論了一些曆法的細節。不知不覺間,外面雪已經停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道:“緋煙,要不要出去走走,賞一賞這咸陽城的雪景?”
東君微微一怔,隨即點點頭:“好。”
月神在一旁聽著,心中又湧起那股熟悉的酸澀。
又是師姐。
每次陳墨來,都是找師姐。他們一起去田莊,一起賞雪。而她,永遠只能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陳墨和東君已經出門了,殿中只剩下月神一個人。
外面的雪還在下,靜悄悄的。
月神抬起頭,望向門口的方向,只覺得大殿之中似乎更冷了幾分。
大雪初停,咸陽街道上一片銀白。
陳墨與東君並肩走在街上,腳下踩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兩旁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凌,在夕陽餘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孩子在雪地裡玩耍。他們堆雪人,打雪仗,歡聲笑語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東君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孩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她從小在陰陽家長大,從未有過這樣的童年。她的記憶裡,只有修煉,只有規矩,只有永遠做不完的功課。
陳墨看著她,輕聲道:“怎麼,想起了甚麼?”
東君搖搖頭,道:“沒甚麼。只是……覺得他們很快樂。”
陳墨笑道:“是啊,小時候最快樂。無憂無慮,甚麼都不用想。”
他頓了頓,又道:“可惜人總要長大,總要承擔一些東西。”
東君點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走著,一路無話。
陳墨見她衣衫單薄,雖然知道她修煉有成不懼寒冷,還是解下自己的大氅,輕輕披在她肩上。
東君一怔,連忙道:“太傅,我不冷……”
陳墨打斷她,道:“即便是不懼寒冷,多穿一些,總是更舒服。”
東君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關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低下頭,輕聲道:“謝謝。”
陳墨笑道:“朋友之間,不必言謝。”
兩人繼續走著,肩並肩,靠得很近。
東君披著那件大氅,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溫度,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暖暖的,軟軟的,像那天的烤紅薯一樣。
她偷偷看了陳墨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似乎真的很暖,很舒心…
傍晚時分,東君回到奉常殿。
月神正在殿中,見她進來,目光落在她肩上的那件大氅上。
那是一件男子的外袍,寬大厚實,一看便是陳墨的。
月神心中微微一酸,面上卻不動聲色:“師姐回來了。”
東君點點頭,正要回屋,卻聽月神道:“看來,師姐的命數,真的與那位陳太傅分不開了。”
東君腳步一頓,轉身看向她,目光微冷:“我的事,不要你管。”
說罷,東君冷哼一聲,轉身回屋。
關上房門,她取下那件大氅,抱在懷裡,上面還殘留著陳墨的氣息,讓她不自覺有些心醉,抱著那件大氅,怔怔出神。
她想起今日在雪中漫步的情景,想起他給自己披上大氅時的關切,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朋友……
她輕輕撫摸著那件大氅,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種感覺,真好。
屋外,月神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莫名有種被孤立,被忽略的感覺。
她想起師姐最近的變化。從前的師姐,和她一樣寡言少語,從不輕易與人親近。可自從認識了陳墨,她變了,變得時不時會發呆,時不時會笑。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陳墨。
月神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袖。
為甚麼他每次來,都不多看看自己?
自己真的比師姐差很多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心情越來越複雜。
感情到底是甚麼?能讓師姐發生這麼大的改變?
窗外,雪越下越大。寂靜的夜中,只有雪花飄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