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蘭軒,幾人聚在一起分析案情。
雖然殺害左司馬劉意的兇手已經抓到,整個案情也逐漸明瞭,但在韓非看來,其中仍有一些疑點。
從之前的觀察來看,那胡夫人的確不知道密室所在。但胡夫人的火雨瑪瑙,卻曾經出現在密室,後來又重新出現在胡夫人的身上。
陳墨當然知道,那是因為當年的右司馬李開回來了。
說起來,當年的李開年紀輕輕便當上了右司馬,而且還和火雨山莊的大小姐相戀,可謂前途無量,美人在懷。
但這一切都被那劉意奪去。當年李開鎮壓叛亂時,還被副將劉意出賣,遭遇埋伏,九死還生,妻離子散。
好不容易重歸新鄭,準備報仇,卻被那兀鷲搶先一步。
陳墨雖然知道這些真相,卻也並沒有說出來。
此時,韓非看向紫女:“紫女姑娘,你對那位左司馬伕人瞭解多少?”
紫女微微搖頭:“我對左司馬伕人瞭解不多,只知道她平日裡深居簡出,與其他貴婦往來甚少。”
“那她平日裡總有一兩個朋友吧?”
“她有一個身份顯貴的妹妹,可是你父王身邊的大紅人。”
“胡美人?”
“她們倆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喜歡看戲。”
韓非點點頭:“說來也巧,明日便有一場好戲,是趙國最有名的俳優,要演巫山之會。諸位可有興趣前去觀看?”
紫女搖了搖頭:“那裡是王孫貴族出入的場所,我身份卑微,可不敢前去。”
韓非又看向陳墨:“陳兄可有興趣去看戲?”
陳墨搖了搖頭:“紫女姑娘不去,我也不去了。”
“好吧。我只能與子房一同前去了。”
韓非與張良離開之後,紫女才回過頭來,看向陳墨。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陳墨也看著她,目光柔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
紫女忽然移開目光,輕聲道:“你……你方才何必那樣說?”
陳墨道:“怎樣說?”
紫女道:“說甚麼‘紫女不去,我也不去了”。你去與不去,是你自己的事,為何還要扯上我?”
陳墨打斷她:“再好的戲,若是不能與喜歡的人一起看,又有甚麼意思?”
紫女心頭又是一跳,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沒有半分虛偽。裡面映著她的影子,彷彿天地之間,只看得見她一個人。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了,連忙低下頭去,掩飾著自己的慌亂。
陳墨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暗笑。他頓了頓,忽然道:“對了,紫女姑娘。”
紫女抬起頭:“嗯?”
陳墨笑道:“劉意已死。咱們的賭約,是不是該兌現了?”
紫女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你……你還記得這事。”
陳墨道:“當然記得。紫女姑娘難道想要賴賬嗎?”
紫女有心想走,腳下卻彷彿生了根。
陳墨也不急,只是靜靜看著她,等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紫女忽然咬了咬牙。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步,踮起腳尖——
在陳墨臉上飛快地印下一吻。
然後,她迅速退後,轉身就走,丟下一句話:“賭約已經兌現!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墨站在原地,摸了摸臉上被親過的地方,還能感受到那一觸即分的溫潤。
他微微一笑。
有了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了。
紫女快步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心怦怦直跳,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
“紫女啊紫女,你這是怎麼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她掌管紫蘭軒多年,迎來送往,甚麼樣的男人沒見過?那些客人,甜言蜜語、虛情假意、花言巧語,她早就聽得膩了。她從不為所動,從不會像今日這般失態。
可那個男人……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認真的。他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顫。他站在她面前,甚麼都不做,就能讓她心跳加速。
方才那一吻,她原本可以找藉口推脫的。可她偏偏沒有。
是因為她不想在他面前失信嗎?
還是因為……
紫女想起方才那一幕。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吻了他一下,然後轉身就跑。那一瞬間,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那短短的一瞬,她卻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臉上的溫度,還有那一絲淡淡的男子氣息。
紫女捂住臉,深深吸了幾口氣。
“難道……”她輕聲道,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難道我真的喜歡上他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眉梢眼角都是女兒家的嬌羞。那模樣,和她平時判若兩人。
紫女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這些年,為了支撐紫蘭軒,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見過太多人心險惡,早就把自己的心裹得嚴嚴實實。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為任何人心動。
可那個叫陳墨的男人,不知何時,悄悄地闖了進來。
他說她是紫蘭花。
他說她令人魂牽夢縈。
他說“紫女不去,我也不去”。
那些話,明明都是些尋常的情話,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偏偏那麼動聽……
第二天一早,陳墨便出了城,準備去採集一些藥材。
最近,他經常在新鄭城的各個藥鋪晃悠,見到了一些從未見過的藥材。聽那些採藥人說,山中一些人跡罕至的奇險之地,往往長著一些年份久的珍稀藥材。
陳墨便準備四處看看,尋找一些自己沒見過的藥材。
新鄭附近多平原,少山林。適合採藥的地方不多,陳墨便運起輕功,一路向西南掠去。
見神不壞的身軀,全力施為之下,一個時辰便飛掠數百里。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風聲呼嘯而過,那種感覺,當真如御風而行。
臨近午時,他來到一片山林之中。
這裡山勢起伏,林木蔥鬱,人跡罕至。陳墨在山中轉了轉,果然發現不少好藥材。他一邊採,一邊收入隨身的布袋中,倒也自在。
正採著,忽見天色暗了下來。
陳墨抬頭一看,只見烏雲從西邊湧來,翻滾如墨,轉眼間便遮住了半邊天,要下雨了。
他加快速度,將眼前幾株藥材採完,正準備找個地方避雨,忽然——
他的動作頓住了。
風裡,隱隱傳來一陣殺氣。
那殺氣很淡,距離應該不近,而且不是衝著陳墨而來。若非他修為達到了見神不壞的境界,感官敏銳到極致,幾乎察覺不到。
陳墨目光一凝,身形一晃,便向那殺氣傳來的方向掠去。
片刻之後,陳墨飛掠七八里,就見前方山林中有一群黑衣人,將一個女子圍在中間。
那些黑衣人都戴著面具,一身黑衣,手持利刃,圍在四周,蓄勢待發,殺氣牢牢鎖定中間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紫黑色緊身戰衣,上面有白色條紋,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右臂和雙腿上,覆蓋著魚鱗狀的護甲,在雨中泛著幽幽的光。一頭秀髮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的面容清麗,眉目如畫,此刻卻帶著幾分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顯然是懷有身孕,看樣子至少八個月以上了。
看到這樣一副場景,陳墨立刻想起了一個名字。
此時,中間那孕婦看了一眼周圍的刺客,冷冷的問了一句:“為甚麼?”
那群刺客中,為首一個戴著紅色面具的首領開口道:“身為刺客,你知道為甚麼。”
“我已經完成了任務。”
“所以,可以開始下一個任務了。”
“下一個任務?我沒有選擇,對吧?”
“哼哼哼,你就是為任務而生的。從出生就這樣,至死才能結束。”
那孕婦抬頭看向天空:“為了目標,不死不休。”
“對!”
風雨越來越大,周圍的殺氣越來越濃,那孕婦也握住了手中的劍柄,一股劍意正在醞釀。
就在此時,站在樹上的陳墨朗聲開口:“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孕婦,有些太沒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