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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七國分裂

2026-03-10 作者:青冥劍仙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紫蘭軒三層樓閣,飛簷斗拱,雕樑畫棟。簷下掛著一溜紅燈籠,將整座樓映得如同白晝。門楣上那塊匾額,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在燈火中熠熠生輝。

絲竹之聲從樓中隱隱傳出,夾雜著歡聲笑語,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熱鬧勁兒。

陳墨剛踏進紫蘭軒大門,便有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

那是門口迎客的幾個女子,穿紅著綠,塗脂抹粉,原本正笑盈盈地招呼著進出的客人。此刻見陳墨走來,她們的眼睛齊刷刷亮了。

陳墨的相貌本就超凡脫俗,堪比一眾讀者。武道修行臻至化境之後,返璞歸真,氣質更加出塵。再加上“婦女之友”的光環作用,那些女子看到他,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兒,幾乎是同時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裡面請!”

“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紫蘭軒吧?”

“公子這邊坐,奴家給您斟酒!”

她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有的挽胳膊,有的扯袖子,恨不得把陳墨整個人搶過去。

陳墨微微一笑,也不推拒,任由她們簇擁著進了門。

大堂裡燈火通明,酒香氤氳。十幾張桌子坐了大半,多是錦衣華服的客人,身邊陪著穿紅著綠的女子,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靠裡的臺子上,幾個樂師正在奏樂,絲竹之聲嫋嫋繞樑。

一個穿粉衣的女子搶在最前面,挽著陳墨的胳膊,笑盈盈道:“公子,這邊有個好位子,靠窗,清靜,又能看見堂上的歌舞。”

陳墨點點頭,隨她來到靠窗的一張桌前坐下。

粉衣女子殷勤地斟上酒,道:“公子要點甚麼?我們紫蘭軒的蘭花釀可是新鄭一絕,要不要嚐嚐?”

陳墨道:“來一壺蘭花釀,再上幾碟點心。”

粉衣女子應了,轉身離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看了陳墨一眼,眼波流轉,含情脈脈。

陳墨坐在那裡,目光掃過大堂。

這紫蘭軒果然名不虛傳。堂中的客人,有穿綢裹緞的富商,有腰懸長劍的遊俠,也有幾個穿著官服的——看那衣冠樣式,應是韓國的官員。他們身邊陪著的女子,或嬌媚,或清秀,或妖嬈,或端莊,各具特色,卻都不是尋常風月女子可比。

這紫蘭軒表面上是風月場所,實際上是紫女收集情報、結交豪傑的地方。這些女子,怕是都經過訓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正想著,那粉衣女子端著酒菜回來了,將酒壺、酒杯、幾碟點心一一擺好,笑道:“公子慢用,有甚麼事儘管吩咐。”

陳墨點點頭,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那酒香氣清雅,入口綿柔,回味悠長,確實是好酒。

他一邊喝酒,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談話聲。

左邊那桌,是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正在談論今年的糧價。

“……秦國那邊又打勝仗了,聽說這次把魏國打得夠嗆,割了三座城。”一個胖商人壓低聲音道,“糧價怕是要漲,我打算囤一批。”

另一個瘦商人搖頭:“囤不得囤不得。秦國打仗是不假,可他們的糧食又不是從咱們韓國買。倒是楚國那邊,今年旱災,顆粒無收,那邊的糧價才真叫一個高。”

胖商人道:“楚國?那地方太遠,運糧過去,路上就得被劫好幾回。還是算了。”

瘦商人嘆道:“這世道,做個買賣都提心吊膽。上個月我那一批貨,走到魏國邊境,差點被亂兵搶了。幸虧我事先打點了那邊的守將,不然血本無歸。”

胖商人附和道:“誰說不是呢。我聽人說,趙國那邊更亂,盜匪橫行,商隊沒有幾百號人護送,根本不敢出門。”

兩人說著,又壓低聲音,談起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陳墨聽了片刻,喝了幾杯酒酒,吃了半碟點心,又開始關注另一邊,那裡有人議論起了秦國。

“那秦國,就是蠻夷之地!那秦人,就是一群野獸!”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富商拍著桌子,大聲道,“想當年,長平之戰,四十萬趙軍降卒,全被活埋了!這不是野獸是甚麼?”

旁邊的人附和道:“沒錯沒錯。秦人野蠻,不通教化,跟禽獸無異。要不是仗著地勢險要,早就被咱們六國滅了。”

又有人道:“可不是嘛。秦人那邊,連文字都跟咱們不一樣。寫的那些字,歪歪扭扭,跟鬼畫符似的,根本看不懂。”

“那可不!他們那地方,窮山惡水,出不了好東西。秦人到了咱們中原,見了咱們的絲綢瓷器,眼睛都直了,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一陣鬨笑。

陳墨微微搖頭,有些感慨。韓國衰落至此,秦國越發強盛,不出十年,韓國就會被秦國所滅。

可在這座紫蘭軒裡,在這些韓國達官貴人、富商大賈的口中,秦國就是蠻夷,秦人就是野獸。

另一邊,又有人議論起了趙國。

“趙國那邊,聽說又換相了。平原君死了之後,他們那邊亂成一團。”

“可不是嘛。趙人自視甚高,總覺得他們是中原正統,看不起咱們韓國。可他們自己呢?長平一戰死了四十萬,元氣大傷,現在也就是個空架子。”

“話不能這麼說。趙國武風盛行,民風剽悍,真要打起來,也不容小覷。”

“剽悍有甚麼用?長平一戰,還不是被秦人打得落花流水?”

又是一陣鬨笑。

“聽說楚國那邊,最近又在鬧內亂。楚王換了三個,朝中亂成一鍋粥。”

“楚國那地方,跟我們中原不一樣。他們是南蠻,風俗習慣都不同,鬼知道他們在鬧甚麼。”

“聽說楚國那邊還有活人祭祀的陋習,把活人殺了祭神,真是野蠻!”

“可不是嘛。那地方溼熱多瘴氣,人去了都要生病。還是咱們中原好。”

聽著這些議論,陳墨對這個時代也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從春秋五霸,到戰國七雄,這仗打了五百多年,為何一直停不下來?

有人說是因為諸侯爭霸,有人說是因為利益紛爭,有人說是因為人性貪婪。但還有一個主要原因: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此時天下七國,表面上都是周天子的臣民,尊奉同一個周王,遵循同一種禮法。可實際上呢?

趙人看秦人是野獸,秦人看楚人是蠻夷,楚人看中原人是偽君子,中原人看所有人都低他們一等。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文化隔閡,比城牆更難攻破。

陳墨想起後世的歷史課本上那一句“六王畢,四海一”,彷彿那只是打了幾場仗,佔了幾塊地,然後就天下太平了。

可深刻理解了這個時代,才會明白那所謂的“統一”,是何等艱難。

此時的天下七國,就像是七個完全不相容的獨立伺服器。

這種不相容,首先是物理上的。

趙國用的刀幣,在楚國買不來一粒米。楚國用的蟻鼻錢,到了韓國就是一堆廢銅。秦國用的圜錢,拿到魏國,人家不認。

文字更亂。韓國的文字,與趙國的文字有差異,與楚國的文字差異更大,與秦國的文字簡直像是兩個體系。齊國的文字寫在秦國的竹簡上,就是一行亂碼。

度量衡更不用說。秦國的鬥,比韓國的斗大一圈。楚國的尺,比中原的尺短一截。同樣的布,在魏國是三丈,到了燕國就變成了兩丈五。

這種物理上的隔絕,進一步催生了心理上的隔閡。

趙人從小聽的故事裡,秦人是吃人的野獸。楚人從小學的歌謠裡,中原人是陰險的騙子。齊人從小讀的史書裡,所有外國人都是野蠻人。

這種隔閡,代代相傳,刻進了骨子裡。

所以,這個時候的戰爭,從來不是為了甚麼崇高的理想。

不是為了“拯救萬民”,不是為了“統一天下”,更不是為了甚麼“天命所歸”。

只是因為,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你用的錢我不認,我寫的字你看不懂。

於是,你就是異類,你就是威脅。

這就是最原始的“黑暗森林法則”——在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文明都是孤島,所有的國家都是敵人。

今天,秦國在長平之戰中坑殺了四十萬趙國軍隊。

明天,五國聯合伐齊,幾乎把齊國從地圖上抹去。

今天,魏國欺負韓國弱小,割走了幾座城。

明天,楚國趁魏國內亂,搶走了大片土地。

在這五百年裡,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被當作了NPC,當作了消耗品,當作了可以隨意宰割的牲畜。

這是一種慢性的、無解的文明癌變。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這片土地會變成甚麼樣?

陳墨想到後世那個歐洲。一片比中原還小的土地,就能分裂成幾十個國家。英國人說英語,法國人寫法語,德國人有德語。不一樣的語言,不一樣的信仰。讓他們互相看不順眼,互相打仗,打了上千年,直到今天還在打。

如果戰國七雄繼續這樣下去,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打破這堵牆,那麼這片土地,或許也會變成歐洲那樣。

秦人永遠覺得趙人是野獸,趙人永遠覺得楚人是蠻夷,楚人永遠覺得中原人是異類。

分裂,隔閡,仇恨,戰爭。

生生世世,永無止境。

陳墨想到這裡,端起酒杯,飲盡杯中酒,卻發現酒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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