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城門,還沒走幾步,忽聽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
“哥哥!”
韓非一愣,抬頭看去。
只見人群中,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正向他跑來。那少女生得明眸皓齒,肌膚勝雪,穿著一身紅衣,烏黑的頭髮梳成雙環髻,跑起來衣袂飄飄,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韓非還沒反應過來,那少女已經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笑道:“哥哥,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韓非這才回過神來,又驚又喜:“紅蓮?你怎麼在這兒?”
這少女正是韓非的妹妹,韓國最受寵愛的小公主——紅蓮。
紅蓮撅起嘴,嗔道:“我怎麼不能在這兒?我天天派人守在城門口,就等著你回來呢!今天總算讓我等到了!”
韓非失笑:“你派了人守在城門口?”
紅蓮得意地點頭:“對啊!我讓幾個侍衛輪流守著,一看見你回來,就馬上來告訴我。哥哥也真是的,跑去桑海讀甚麼書?一去就是這麼多年,都沒人陪我玩兒了。”
韓非心中溫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傻丫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紅蓮躲開他的手,不滿道:“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許摸我的頭!”
她說著,忽然看到韓非身邊的陳墨和那兩個孩子,好奇地打量起來。
陳墨也在打量這位紅蓮公主。
十四五歲的少女,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她生得極美,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雙眼睛清澈見底,透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和靈動。
這就是那個在《秦時明月》裡,從天真少女蛻變成妖冶赤練的女子。
此刻的她,還只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還不知道等待著她的,是怎樣的命運。
紅蓮打量了陳墨幾眼,忽然眼睛一亮,湊到韓非耳邊小聲道:“哥哥,這個公子是誰啊?長得好俊啊!”
韓非哭笑不得,拍了妹妹一下:“沒大沒小!”
他轉向陳墨,介紹道:“陳兄,這是舍妹紅蓮,從小被寵壞了,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陳墨微微一笑,拱手道:“無妨,見過紅蓮公主。”
紅蓮連忙回禮,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陳墨臉上瞄。她從小在王宮裡長大,見過的王公貴族、青年才俊不知有多少,卻從沒見過陳墨這樣的人,比哥哥還要高大帥氣,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明亮,彷彿藏著說不盡的故事。
紅蓮看得有些出神。
韓非咳嗽一聲:“紅蓮!”
紅蓮這才回過神來,臉微微一紅,連忙轉移話題:“哥哥,這兩個孩子是誰家的?”
韓非看了一眼阿青阿牛,神色微黯:“是路上撿的孤兒,父母死於兵亂,我帶他們來新鄭,想找個可靠的人家收養。”
紅蓮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她走到阿青阿牛面前,蹲下身子,輕聲道:“你們叫甚麼名字?”
阿青有些害怕,往後退了一步。阿牛躲在她身後,偷偷看著這個穿紅衣服的漂亮姐姐。
紅蓮也不惱,從腰間解下那枚玉佩,遞給阿青:“這個送給你們,別怕,我不是壞人。”
阿青看著那枚玉佩,不敢接。
韓非連忙道:“紅蓮,那玉佩是母后給你的,怎麼能隨便送人?”
紅蓮回頭瞪了他一眼:“我的玉佩,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母后給我的時候,也沒說不許我送人啊!”
韓非無奈地搖頭。
紅蓮把玉佩塞到阿青手裡,站起身來,拍了拍手,道:“好了,哥哥,跟我回宮吧!父王知道你回來,肯定很高興!”
韓非點點頭,又看了看陳墨,道:“陳兄,待我見過父王,再來與陳兄相聚。”
陳墨搖搖頭:“韓兄先回宮吧,我在城中逛逛。”
韓非看向阿青阿牛,道:“這兩個孩子……”
陳墨道:“我先帶他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韓非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錢袋,遞給陳墨:“陳兄初來乍到,身上想必不便,一路上承蒙你照顧,這些錢你先拿著。”
“那我便不客氣了。”陳墨初到此方世界,的確身無分文,也不客氣,便接過了錢袋。
紅蓮在一旁看著,忽然道:“哥哥,你就給這麼點錢啊?夠用嗎?”
韓非瞪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啊?我出門在外,帶的錢本就不多。這些夠陳兄用一陣子了。”
紅蓮撇撇嘴,解下腰間錢帶,塞給陳墨:“喏,這是我自己的錢,給你!”
陳墨看著手中錢袋,又看向紅蓮,失笑道:“紅蓮公主,這怎麼好意思?”
紅蓮擺擺手,大方道:“沒事沒事,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自然要幫忙!”
韓非在一旁哭笑不得。
陳墨心中倒是對這位公主多了幾分好感。雖是嬌生慣養,卻心地純善,沒有那些王公貴族的架子,倒是和雲羅郡主有些相似。
他拱手道:“那就多謝公主。”
紅蓮擺擺手,拉著韓非的袖子:“哥哥,走吧走吧,我們回宮!”
韓非被妹妹拖著走了幾步,回頭向陳墨點點頭,便隨她去了。
陳墨站在原地,看著那對兄妹漸漸走遠,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手中的錢袋,微微笑了笑。
“走吧,先給你們找個家。”
韓非給的錢袋裡,有三枚金幣,三十多枚韓國布幣。紅蓮給的錢袋,裡面有二十枚金幣。
陳墨掂量了一下這些錢的購買力。這幾日一路行來,他也大概摸清了這方世界韓國的物價。
一石(約60斤)粟,正常情況下約 50枚普通方足布。一斗米,大約8到10枚方足布。
一塊金幣,大約能兌換上千枚方足布。韓非和紅蓮給的這些錢,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的歷史上,戰國末年已經將黃金作為上等貨幣流通。卻並沒有這樣規則的圓形金幣。
楚國將黃金製做成鈑狀,上面印有帶“爰”字的印章,使用時按需要切割成小塊,再透過天平稱量支付,成為郢爯(yǐngchēng)。算是最早的“金幣”原型了。
不過,這裡畢竟不是真實歷史,有武功,有道術,甚至還有劍靈。再出現金幣甚麼的,就不稀奇了。
就是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原著中的絲襪、漁網襪,高跟鞋甚麼的。
陳墨沒有急著去找住處,而是先帶著兩個孩子,在城中轉了一圈。
新鄭城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一路經過的那些城鎮繁華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肆、茶樓、布莊、糧店,應有盡有。行人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小販,有騎馬坐車的貴人,有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也有腰懸長劍的遊俠。
阿青阿牛看得目不暇接,阿牛更是忍不住東張西望,眼中滿是驚奇。
陳墨帶著他們,先去了布莊,給兩個孩子各買了兩身衣裳。又去了食鋪,讓兩個孩子先填飽肚子。阿牛吃得狼吞虎嚥,差點噎著,阿青一邊吃一邊掉眼淚,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心酸。
吃完飯,陳墨帶著他們去找落腳的地方。
他沒有找客棧,而是去找了一個牙人,租了一處清靜的小院。
小院離城中心不遠不近的,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雖有些舊,收拾收拾倒也齊整。
租院子的同時,陳墨又託牙人給那兩個孩子找了個人家。
那戶人家是一對無兒無女的夫妻,男人是個老實本分的木匠,女人看上去也是慈眉善目的。兩口子有些積蓄,在城東有座小院,日子過得還算殷實。
陳墨帶著兩個孩子上門,那鄭家女人一看見阿青阿牛,眼睛就亮了,拉著兩個孩子的手不放。鄭木匠雖然話不多,看著兩個孩子的眼神也是熱切的。
陳墨與他們聊了聊,覺得這戶人家確實不錯,便定下來,讓兩個孩子寄養在這裡。又將韓非、紅蓮給自己的錢拿出一部分,給了那一對夫妻。
鄭木匠連連推辭:“使不得使不得,我們收養孩子,是真心喜歡,哪能要您的錢?”
陳墨搖搖頭:“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你若真心待他們,就收下這錢,好好將孩子養大。”
鄭木匠還要推辭,他女人卻接過錢,向陳墨福了一福:“公子放心,我們一定把這兩個孩子當親生的養!”
安頓好兩個孩子,陳墨便在新鄭城中閒逛起來。從服裝飲食來看,這個世界明顯要比歷史上的戰國末年更加先進。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陳墨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的街道,發現自己竟走到了城中的繁華地段。這裡比白天逛的那些地方更加熱鬧,街道兩旁掛滿了燈籠,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裹緞的富貴人家,有腰懸長劍的遊俠兒,也有打扮妖豔的女子,倚在門前招攬客人。
陳墨的目光掠過那些酒樓茶肆,落在一座三層的樓閣上。
那樓閣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在燈火中顯得格外華美。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紫蘭軒。
陳墨微微眯起眼睛,這就是紫蘭軒,新鄭城中最大的風月場所,也是日後“流沙”組織的據點。
此刻,那位紫發紫衣、妖嬈嫵媚的紫女姑娘,應該就在裡面吧?還有那位鬼谷傳人、未來的“流沙”主人——衛莊。
陳墨正要移步,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起頭,看向紫蘭軒二樓。
那裡有兩扇窗敞開著,窗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女子,紫衣紫發,身姿婀娜,在燈火中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妖嬈嫵媚的氣息。另一個是男子,高大挺拔,一頭白髮在夜色中格外顯眼,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兩道視線,隔著夜色,落在陳墨身上。
陳墨微微一笑,也不躲閃,迎著那兩道視線,抬腳向紫蘭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