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中天,荒野破廟之中。
面對陳墨的詢問,柳生飄絮也不再隱瞞,將自己與父親潛入中原,暗中協助鐵膽神侯朱無視掌控巨鯨幫,設法剷除東廠,奪得皇位的計劃,都和盤托出。
“陳墨哥哥,那…朱無視老謀深算,我和父親都知道他的一部分計劃。如果他…見到我回京城,恐怕……”
陳墨拍了拍柳生飄絮的肩膀:“飄絮,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護龍山莊勢力遍佈天下,之前我們遭遇下毒刺殺,應該就是已經卷入了東廠和護龍山莊的鬥爭之中。”
柳生飄絮有些擔心:“雲羅郡主是皇帝的親妹妹,到時候肯定會站在朱無視的對立面……”
“不必擔心,這些我會處理好。
此時,雲羅郡主與上官海棠聊了一會兒,正返回破廟。
陳墨開口道:“飄絮,你先去休息吧。”
“嗯。”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灑落,在破廟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羅郡主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衣——那是陳墨的外衣。
她愣了愣,低頭看著那件外衣,輕輕摸了摸,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此時,柳生飄絮也剛剛醒來,正在打坐修煉。
破廟之外的樹林中,上官海棠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把段天涯殺死柳生但馬守一事告訴陳墨。
從心底來說,她是不希望陳墨與柳生飄絮返回京城的。
畢竟,段天涯是柳生飄絮的殺父仇人,一旦讓柳生飄絮知道自己父親死在段天涯手中,很有可能找他報仇。
以段天涯的功力,很可能不是柳生飄絮的對手。而且,柳生飄絮身後還站著陳墨這個大高手。
上官海棠自然不願意雙方對決。但段天涯曾言,他與柳生家族的仇恨太深,如果柳生飄絮要找他報仇,他甘願一死。
想到此處,上官海棠無奈的嘆了口氣:義父啊義父,但願你這一步棋沒有走錯。
不多時,天光大亮,幾人離開荒野破廟,來到附近的小鎮吃了頓早飯。
飯後,陳墨看著眼前的上官海棠,又看了看不遠處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雲羅郡主,點頭道:“我隨你們回京。”
上官海棠抱拳道:“多謝陳兄!”
雲羅郡主更是喜出望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抱住陳墨的胳膊:“真的?你真的答應回京了?”
陳墨被她晃得有些無奈,點頭道:“真的。”
“太好了!”雲羅郡主歡呼一聲,拉著他的胳膊不放,“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柳生飄絮站在一旁,看著雲羅郡主抱著陳墨的胳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但她沒有說甚麼,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陳墨。
雲羅郡主似乎察覺到柳生飄絮對眼神不對,,回頭笑容滿面:“飄絮姐姐,咱們一起回京,路上正好作伴!”
柳生飄絮微微頷首,唇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多謝郡主。”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和煦如春風。
一旁的上官海棠卻敏銳地察覺到,那笑容底下,藏著些甚麼。
她看了看陳墨,心中默默為他捏了把汗。
北上的路,就此開啟。
四騎並行,沿著官道緩緩而行。陳墨在最前,柳生飄絮在左,雲羅郡主在右。上官海棠慢悠悠的跟在後面,總感覺自己有些多餘…
剛走出不到十里,雲羅郡主便策馬湊到陳墨身邊。
“陳墨,你之前說我的功法太雜,我這幾個月一直在努力修煉。你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陳墨想了想:“沒問題。待到休息時再說。”
雲羅郡主歡呼一聲,正要說甚麼,柳生飄絮也策馬上前,與陳墨並肩而行。
“陳墨哥哥。”她輕聲道,“最近我對“雪飄人間”又有了新的感悟,待會兒到了休息的地方,你再指點我一下?”
陳墨看向她,點頭道:“好。”
雲羅郡主的笑容僵了僵,旋即恢復如常:“飄絮姐姐也要練刀啊?那正好,咱們一起!”
柳生飄絮微微一笑:“郡主也練劍?正好可以互相切磋。”
“好啊好啊!”雲羅郡主笑容滿面,“我一定向飄絮姐姐好好請教!”
兩人對視一眼,笑容燦爛。
上官海棠在後面看著,只覺得那笑容裡,刀光劍影。
午時,一行人在一處溪邊歇息。
陳墨剛下馬,雲羅郡主便湊了過來:“陳墨,你教我劍法!”
柳生飄絮也走過來,手中提著雁翎刀:“陳墨哥哥,我那刀法……”
陳墨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輕咳一聲:“一個一個來。郡主先練,飄絮等一會兒。”
雲羅郡主得意地看了柳生飄絮一眼,拉著陳墨走到一旁空地。
雲羅郡主把最近幾個月的修煉成果好好展示了一遍,隨後一臉期待的看向陳墨:“怎麼樣?我這幾個月沒有白練吧?”
陳墨點頭:“不錯。郡主天資聰穎,看來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武道之路。”
雲羅郡主笑得眉眼彎彎,正要說甚麼,柳生飄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墨哥哥,該我了。”
雲羅郡主的笑容頓了頓,卻還是大度地擺擺手:“去吧去吧,我正好歇一會兒。”
她走到一旁,坐在石頭上,看著陳墨與柳生飄絮比劃刀法。
柳生飄絮的刀法很美,人也很美。兩人並肩而立,陳墨指點,她揮刀,偶爾停下來聽陳墨講解,偶爾自己琢磨片刻再揮刀。那畫面,和諧得讓人眼熱。
雲羅郡主咬著唇,心裡酸溜溜的。
但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
上官海棠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輕聲道:“郡主,喝口水吧。”
雲羅郡主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忽然問:“海棠姐姐,你說,我是不是比不過她?她的武功明顯比我厲害很多,而且,她和陳墨一樣,都是用刀的。要不,我也用刀?”
上官海棠沉默片刻,輕聲道:“郡主不必與人比。”
雲羅郡主愣了愣,旋即笑了笑。
“也是。”她輕聲道,“我就是我,不必與人比。”
她又看向溪邊那兩道身影,目光柔和下來。
“他們倆在一起,還真是挺般配。”她喃喃道,“我看得出來。”
上官海棠沒有說話。
雲羅郡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朝溪邊走去。
“飄絮姐姐!”她喊道,“你渴不渴?喝水!”
柳生飄絮回過頭,看見她遞來的水囊,微微一怔,旋即接過,輕聲道:“謝謝郡主。”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少了幾分刀光劍影,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黃昏時分,一行人在一處小鎮落腳。
客棧裡,上官海棠要了三間上房。她一間,陳墨一間,雲羅郡主和柳生飄絮一間。
雲羅郡主一聽要和柳生飄絮同住,眼睛頓時亮了:“好啊好啊!正好可以和飄絮姐姐說說話!”
柳生飄絮也微微頷首:“榮幸之至。”
兩人手挽手進了房間,笑聲不斷傳來。
上官海棠看著陳墨,壓低聲音道:“陳兄,你覺得……她們真的能好好相處?”
陳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也說不好。”
上官海棠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陳兄,保重。”
陳墨無奈一笑,搖了搖頭。齊人之福,也沒那麼容易。
夜深了。
陳墨在房中盤膝而坐,正要開始修煉,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
他起身開門,只見雲羅郡主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衣,小聲道:“陳墨,我睡不著。”
陳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廊盡頭,壓低聲音道:“飄絮呢?”
“睡著了。”雲羅郡主眨眨眼,“我就出來一會兒。”
陳墨無奈,側身讓她進來。
雲羅郡主在桌邊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陳墨,你說,要是當初我跟你一起闖蕩江湖,是不是就沒有她了…”
陳墨沉默片刻,輕聲道:“郡主……”
“你不用回答,我明白了。”雲羅郡主打斷他,“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畫著圈圈。
陳墨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憐惜。
“郡主。”他輕聲道,“你並不比誰差。”
雲羅郡主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
雲羅郡主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卻也有一絲滿足。
“那就好。”她站起身,“我回去了,你早點睡。”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輕聲道:“陳墨,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說完,推門而去。
房間中,柳生飄絮睫毛微動,繼續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