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李政楷時,已是傍晚。
陳墨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
林中很靜,只有晚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陳墨腳步不停,嘴角卻微微勾起。
從離開巨鯨幫的那一刻起,他便察覺到身後有尾巴,而且不止一個。他們跟得很小心,藏匿得也算專業,但在陳墨的感知面前,不過是黑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辨。
果然。
行至林中深處,四周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十幾道人影從樹後、草叢中竄出,手持東瀛長刀,將陳墨團團圍住。為首那人正是白日被他打暈後醒來的浪人,此刻他滿臉戾氣,用生硬的漢語吼道:
“都給我上,殺了他!”
陳墨環視一週,這十幾人腳步穩健,呼吸綿長,刀在手中有種說不出的肅殺之氣,比白日那幾個只會欺壓百姓的浪人強了不止一籌,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下一刻,十幾柄倭刀從四面八方朝著陳墨殺來。
陳墨右手並掌如刀,從手掌延伸出三尺多長的金紅色刀罡,腳下一踏,便殺了出去。
只聽“叮叮叮”一陣脆響,十幾柄長刀幾乎同時斷裂,斷刃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
與那些斷刃一同掉落在地的,還有殘肢斷臂和噴灑的血跡。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十幾個訓練有素的扶桑浪人全都倒斃在地,無一活口。
翌日清晨,陳墨離開客棧,信步走向海邊。
昨夜之事並未影響他分毫。對他而言,那些東瀛死士不過是螻蟻,殺了便殺了。陳墨也並不擔心報復,他還巴不得吸引來更多的扶桑武士報仇。
一路來到海岸邊,繞過一片礁石,眼前豁然開朗。
晨光熹微,海天一線。潮水輕輕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陳墨正要尋找一處合適的地方練功,就注意到遠處的海灘上有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著素白和服,腰繫硃紅腰帶,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她雙手握著一柄倭刀,正在練刀。
刀光如雪。
那刀法迅捷凌厲,卻又透著一股奇異的優美。每一刀劈出,都彷彿帶著某種韻律;每一次轉身,裙裾飄飛,恍若舞蹈。但陳墨看得出,那優美之下,藏著致命的殺機。
那顯然是東瀛刀法,而且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扶桑浪人的刀法更加精妙絕倫。
陳墨不由多看幾眼。
那女子練得專注,並未察覺有人。一套刀法使完,收刀而立,微微喘息。海風吹起她鬢邊幾縷碎髮,拂過她清麗的面龐——
恰在此時,她轉頭,正對上陳墨的目光。
四目相對。
那女子的眼神瞬間凌厲起來。她橫刀在胸,冷聲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偷窺?”
陳墨拱手:“在下只是路過此地,不知姑娘在此練功,多有打擾。”
那女子上下打量一眼陳墨,眉頭微蹙:“這裡地處偏僻,你為何路過此地?”
陳墨坦然道:“與姑娘一樣,也想在海邊練刀。”
那女子目光落在他腰間——空空如也。
“你的刀在哪裡?”
陳墨微微一笑:“刀在心中。”
女子面色一沉:“好大的口氣!”
她足尖一點,身形驟然掠起!倭刀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匹練,凌空斬向陳墨!
這一刀又快又狠,全無徵兆。
陳墨側身避過這一刀,同時右手一揮,一道金紅色的光芒自他掌心延伸而出,凝成一柄三尺刀罡,正正架住那女子緊隨而來的第二刀!
“叮!”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那女子只覺虎口一震,手中倭刀險些脫手。她驚愕地看向陳墨手中那柄光刃,沒有刀身,只有光芒,卻堪比真正的鋼刀。
“聚氣成刃?!”那女子心中一緊,眼神愈發凝重。她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但她沒有退縮,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她身形微躬,周身氣勢陡然一變,先前那優美的韻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強的戰意。
“柳生新陰流·殺陣!”
她動了。
這一次,她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刀光化作漫天雪影,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下,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每一刀都狠辣無情!
陳墨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好刀法。
他腳下移步,身形如風,在那漫天刀影中從容穿行。同時手中刀罡揮灑,或格或擋、或攻或守,與那女子拆解起來。
“叮叮叮叮——!”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在空曠的海灘上回蕩。
那女子越打越心驚。
她的刀法已施展到極致,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可陳墨的刀罡彷彿長了眼睛,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將她的攻勢一一化解。
更可怕的是,她看得出來——陳墨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他只是在……陪她練刀。
這個念頭升起時,一股羞惱湧上心頭。她咬緊牙關,刀勢愈發瘋狂,一刀快似一刀,彷彿要將所有不甘都傾瀉在那柄倭刀上。
陳墨依然從容。他在等,等這套刀法全部施展一遍,好讓自己看個分明。
轉眼間,近百招過去。
那女子氣息漸亂,刀勢也露出破綻。陳墨刀罡一絞——
“叮!”
那女子手中倭刀脫手飛出,斜斜插在三丈外的沙灘上。
她踉蹌後退幾步,穩住身形,雙手發麻,顫抖不止。再看向陳墨手中那柄仍在吞吐光芒的刀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陳墨收了刀罡,拱手道:“姑娘刀法精妙,領教了。”
那女子沉默片刻,忽然退後幾步,與他拉開距離。
“你到底是甚麼人?”
陳墨道:“問別人名字之前,是否應該自報家門?”
那女子微微揚首,目光清冷:“東瀛,柳生飄絮。”
陳墨點頭,平靜道:“陳墨。”
柳生飄絮默唸一遍這名字,抬眼深深看他一眼。
“陳墨?我記住你了。”
話音落下,她轉身,走向不遠處插在沙灘上的倭刀。拔刀,歸鞘,頭也不回地離去。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衣袂飄飄,漸行漸遠。
陳墨目送她消失在海邊的礁石叢中,微微搖頭。
柳生飄絮,果然是她,柳生但馬守的小女兒,段天涯的小姨子。
說起來,那柳生家族遇到段天涯,還真是遇到了剋星。
段天涯年少時前往東瀛學藝,結識了柳生家族的長女柳生雪姬,並與她成了戀人。
之後,柳生雪姬的哥哥柳生十兵衛與段天涯起了衝突,被段天涯捅死。柳生但馬守為了給兒子報仇,一路追殺段天涯。
柳生雪姬為了段天涯,背叛了父親和哥哥,背叛了柳生家族,結果為了保護段天涯死在父親刀下。
按照原劇中發展,後來柳生但馬守與柳生飄絮再次遇到段天涯,柳生飄絮也愛上了姐夫,背叛了父親。之後,柳生但馬守死在段天涯刀下,柳生飄絮也為段天涯而自殺。
段天涯順利達成成就,“柳生全家桶”,把柳生一家送到地下,團團圓圓。
回憶了一下原劇情,段天涯與上官海棠應該也快來了。
隨後,陳墨尋了一塊平整的礁石,盤膝坐下,面朝大海。
晨光漸盛,海面波光粼粼。潮水漲落,濤聲陣陣。
他閉上眼,開始回憶之前與柳生飄絮那一戰。
東瀛刀法,果然與中原不同。
中原刀法講究大開大闔,氣勢雄渾;東瀛刀法卻更注重步法與節奏,講究一擊必殺。柳生飄絮那套刀法,迅捷凌厲處不下中原一流刀法,卻更多了幾分詭異的變化,虛實相生,令人防不勝防。
陳墨心中推演著那些刀招,與自己所學相互印證。
刀之一道,本無高下之分。能殺敵的,就是好刀法。中原有中原的路子,東瀛有東瀛的長處。
取百家之長,融會貫通,找到自己的道,才是目的。
陳墨睜開眼,右掌抬起,刀罡再次凝聚。
但這一次,那金紅色的光芒中,隱約多了一絲變化。刀勢起處,不再是先前那種大開大闔的路數,而是多了一些詭譎的轉折,多了一些虛實相生的韻味。
他起身,在礁石上揮灑起來。
刀光如雪,映著初升的朝陽,在海面上投下道道殘影。
“果然,純以罡氣凝聚而成的刀,消耗還是有點大。手中有把刀,還是好一些。如果有一把神兵利器,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