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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河西節度使

2026-02-07 作者:青冥劍仙

長安城,皇宮紫宸殿。

殿外的雪下得紛紛揚揚,紫宸殿內的炭火卻燒得噼啪作響。

李隆基端坐御案之後,目光掃過階下爭論不休的群臣,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案面。

“陛下,陳墨年方二十二,已是鎮軍大將軍、漁陽郡公,實封一千二百戶,圖形凌煙閣——如此年紀,此等恩榮,本朝未有先例!”御史中丞盧懷慎出列,鬚髮皆張,“若再加重賞,恐有‘封無可封’之虞啊!”

“盧中丞此言差矣。”兵部尚書冷笑起身,“去歲契丹,今歲吐蕃,陳將軍皆以少勝多,斬首近十萬,拓地千里。霍驃騎十七封侯,陳墨二十二歲,如何封不得?”

“霍驃騎是霍驃騎!況且……”盧懷慎壓低聲音,“陳墨手握重兵,如今又建節河西,若再晉國公,恐成藩鎮之始!”

“藩鎮?”一直沉默的姚元崇忽然開口,“盧中丞,陳將軍在隴右表現如何有目共睹,此番吐蕃賠款一百五十萬頭牲畜,他悉數押解入京,自己只留了三千頭牛羊充作軍需——這樣的‘藩鎮’,老夫倒希望多幾個!”

殿中一時寂靜。李隆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諸位愛卿,陳將軍一年之內連打兩場勝仗,揚我國威,威服四方,使得突厥、契丹各部落紛紛歸降,西域諸國紛紛納貢。此等大功,若是不賞,豈非寒了將士們的心?莫非你們要讓朕做那賞罰不明的昏君?”

這話太重了。群臣齊齊躬身:“臣等不敢!”

“那就這麼定了。”李隆基起身,“陳墨晉寒國公,食邑兩千戶,加河西節度使,總制七州。其妻褚櫻桃封寒國夫人,其父母追贈有差。另賜金甲一副、汗血馬十匹、宮伎二十人。”他頓了頓,“三日後大朝,朕親授旌節。”

走出紫宸殿時,盧懷慎追上姚元崇,低聲道:“姚相,您真不擔心……”

“擔心甚麼?”姚元崇望著滿天飛雪,“擔心他造反?盧中丞,你我在朝堂鬥心眼時,陳將軍在親自衝鋒陷陣,血染徵袍。如今,我大唐能夠安定下來,讓四夷賓服,陳將軍功不可沒。要是沒有陳將軍,你安能在朝堂上侃侃而談?”

寒冬臘月,陳墨一家人已經搬進了寒國公府。

寒國公府原是一位親王的宅邸,佔地五十畝,五進院落,有亭臺樓閣,還有一片引自永安渠的活水湖。

後院,一位管家正在向櫻桃彙報:“……中院正堂七間,東西廂各五間,後園有演武場、馬廄,湖心還有個小亭。陛下賞的二十名宮伎,暫時安置在西跨院。”

櫻桃點頭,看向如煙:“你喜歡的樂曲,宮裡來的樂師定是頂尖的。”

此時,宋阿糜從迴廊那頭走來,手裡捧著一摞賬本:“夫人,陛下的賞賜清點完了。金甲一副,是尚方監特製的鍍金明光鎧;汗血馬十匹,養在馬廄,都是三歲口的良駒;還有帛三千匹、金器百件……”她頓了頓,“宮伎二十人,都會歌舞樂器。”

“先好生安置。等郎君回來再安排。”

正說著,門外傳來車馬聲。陳墨一身朝服走進來,肩頭還落著雪。眾人迎上,替他解下披風。

“陛下留你說甚麼了?”櫻桃問。

“讓我替他守好西域。”陳墨簡略道,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旌節。”

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柄鎏金銅節,長五尺,上端雕虎頭,下端刻“大唐河西節度使”七個篆字。節身纏著赤黑二色絲絛——赤象徵軍權,黑象徵治權。

“好沉。”舞陽小聲說。

晚飯過後,陳墨獨自走進書房。書案上攤著河西七州的地圖,還有一摞西域各國的資料。他點亮燈,一份份看過去。

寒州(涼州)、甘州、肅州、瓜州、沙州、伊州、西州——這條狹長的走廊,是大唐通往西域的咽喉。守住這裡,就守住了絲綢之路。

而他要面對的,不只是吐蕃,還有突厥十姓部分的搖擺,西域諸國的觀望,甚至……朝中的暗箭。

正月十六,宜出行。

長安城金光門外,車馬蜿蜒三里。陳墨騎烏龍駒走在最前,身後是三百親衛,個個黑甲紅袍,腰挎橫刀。接著是家眷車隊:櫻桃、阿糜、舞陽、如煙各乘一車,都是特製的四輪馬車,減震做得極好,適合長途。

再往後是弟子們:十四歲的曹多寶騎馬跟在車旁,這半年他竄高了一頭,已有少年模樣;冬青和景天著輕甲,擔任前哨;六歲的顏真卿和他母親同車,小真卿扒著車窗,好奇地張望。

然後是老丈人褚蕭聲和他的僕人褚四。此番前往寒州,陳墨準備讓老丈人褚蕭聲擔任司倉判官,負責給自己管理後勤。

褚蕭聲年輕時科舉多次未中,並不是沒有才能,只是沒有背景和財力。而且,他之前做過寧湖刺史,也曾為百姓做了許多實事,深得百姓愛戴。

再之後,還有舞陽的母親赤英,以及剛和赤英成親的夏勝。赤英守了女兒十八年,不願意與女兒分開,便準備前往寒州生活。夏勝原本是一支舞獅隊的頭目,與赤英相愛之後,也解散了自己的舞獅隊,願意跟隨赤英前往寒州。

最後是二十名宮伎的馬車,以及裝載賞賜物資的三十輛大車。金甲、寶馬、樂器和數不盡的箱籠,在晨光中泛著皇家特有的華貴光澤。

送行的隊伍更壯觀,不少朝中官員、將領都來了。宰相姚元崇竟也親自相送。老人握著陳墨的手,只說了一句:“河西交給你了,但你的根,在長安。”

陳墨鄭重行禮。

李隆基派高力士送來一罈酒、一把劍。酒是西域貢的葡萄釀,劍是尚方監特製的“龍淵”,劍身隱現流水紋。

“陛下說,酒壯行色,劍鎮西陲。”高力士低聲道,“大將軍,保重。”

“謝陛下隆恩。”

辰時三刻,隊伍開拔。車輪碾過積雪的官道,發出吱呀聲響。

長安城在身後漸漸模糊,唯有城牆的輪廓,在冬日蒼白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

出長安,過隴山,景象便不同了。

官道漸窄,村落漸稀。黃土塬上溝壑縱橫,偶爾可見廢棄的烽燧。

舞陽和如煙最是興奮。兩人常共乘一車,掀開車簾指指點點。舞陽用易容膏把自己抹黑了些,扮成少年,偶爾還騎馬跑一段。

“原來山可以這麼禿!”如煙指著窗外赤裸的黃土丘陵,“長安的山都是綠的。”

“這才到哪兒。”陳墨策馬並行,“過了隴山,還有祁連山,那才叫山——終年積雪,高得看不見頂。”

“將軍去過?”

“去年打吐蕃時見過。”陳墨望著西方,“那時候就想,若有一天能帶著你們來看,該多好。”

如煙眼睛彎起來:“那將軍要帶我們看遍西域。”

“好。”

阿糜的話漸漸多了。過秦州時,她指著一條結冰的河說:“這是渭水上游,再往西,水就少了。”過金城時,她又說:“從這裡往北,就是去寒州的路。妾身小時候,阿爹帶我來過這裡賣皮子。”

櫻桃與陳墨各自騎著一匹馬,並肩而行。

最用功的是顏真卿。這孩子每日在車上臨帖,用的是陳墨給的《蘭亭序》拓本。車顛簸,他就讓母親扶著紙,一筆一劃,極認真。休息時,陳墨常考他《論語》,小真卿對答如流。

進入河西地界,風沙漸大。

馬車要放下簾幕,行人要用布巾蒙面。但景色也壯觀起來——無垠的戈壁上,偶爾可見孤獨的烽燧;遠處的祁連山雪線,在藍天下閃閃發光;成群的野黃羊從車旁掠過,速度極快。

這日午後,前方出現一座雄城。

城牆高四丈,周長二十餘里,黃土夯築,在陽光下泛著金紅色。城門上書兩個大字:寒州。

城門外,黑壓壓跪了一片人。寒州都督、七州刺史、地方豪族、西域使節……還有自發而來的百姓,足有數千人。

“恭迎節度使——”

聲浪如潮。

陳墨翻身下馬,朗聲開口:“諸位請起。自今日起,陳某與諸位共守河西。但有三事,需先言明。”

全場肅靜。

“第一,軍紀。河西軍,不管胡漢,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欺壓百姓者,斬;臨陣脫逃者,斬;私吞軍餉者,斬。”

幾個將領面色一凜。

“第二,民生。屯田墾荒,興修水利,通商惠工。陳某在此承諾:三年之內,讓河西戶戶有餘糧,坊坊有書聲。”

百姓中響起低語。

“第三,胡漢。”陳墨目光掃過那些高鼻深目的西域人,“在大唐治下,胡漢一家。胡人學唐禮,漢人習胡技。只要遵大唐律法,皆是我治下之民。”

西域使節們紛紛撫胸躬身。

入城儀式結束,當陳墨騎馬走過寒州大街時,兩側樓閣上竟有人撒下花瓣——是西域來的幹玫瑰花,在風中飛舞,香氣襲人。

“看來他們很歡迎你。”櫻桃在車中笑道。

“歡迎的不是我,”陳墨回頭,“是能帶給他們太平的人。”

節度使府設在城西,原是寒州都督府擴建而成。

五進院落,有演武場、馬廄、倉庫,後園甚至引了祁連山雪水,挖成一個小湖。此時湖面還結著冰,但湖畔的梅樹已結了花苞。

安頓下來,已是掌燈時分。

正堂擺開家宴。炭火燒得旺,桌上除了中原菜餚,還有烤羊腿、奶豆腐、饢餅等西域風味。二十名宮伎奏起樂來,琵琶、箜篌、篳篥,曲調帶著胡風。

舞陽聽得入神,小聲對如煙說:“這個調子,我在長安沒聽過。”

“這是《寒州詞》的變調。”如煙畢竟曾是舞姬,懂得多,“你聽,這裡用了西域的‘商調式’,比中原的音律更蒼涼。”

主位上,陳墨舉杯:“今日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大家辛苦一路,陳某敬諸位。”

眾人舉杯共飲。褚蕭聲感慨:“老夫活了五十歲,從未想過會來西域。更未想過,女婿會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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