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馬球場上,伴隨著大唐隊獲勝,歡呼聲如山崩海嘯。
納沙可汗勒馬,深深看了陳墨一眼,忽然大笑:“好!輸得痛快!”他策馬至李隆基面前,撫胸行禮:“陛下麾下,果然臥虎藏龍。”
李隆基下馬,親自扶起他:“可汗承讓了。”
正當眾人以為盛事將畢,李隆基卻走到場中,朗聲道:“今日天下英豪齊聚,一隊之爭不過癮。朕有一議——”
他目光掃過各國使節:“請盔勒、吐羅、康國,各出一位高手,與朕組成‘天下隊’。再與陳墨、盧凌風率領的大唐隊,戰一場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愕然,旋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納沙第一個響應:“好!某願與陛下同隊!”
吐羅王子、康國使節也紛紛起身應和。
片刻後,“天下隊”成立:李隆基領銜,納沙可汗、吐羅第一勇士骨力、康國馬球名家安拙,四騎並立。
對面,陳墨、盧凌風重新上馬,身後補充了兩名萬騎精銳。
太平公主親自為兩隊拋球。這一次,她將球拋得極高,金球在秋陽下熠熠生輝,彷彿一顆小小的太陽。
第二場,風雲變色。
李隆基率領的“天下隊”果然不同。納沙的悍勇、骨力的靈巧、安拙的精準,在天子的排程下竟融合得天衣無縫。開場不到一盞茶,天夏隊便連進兩球。
陳墨與盧凌風對視一眼。
“動真格?”盧凌風壓低聲音。
“陛下說了,當兩軍對壘。”陳墨握緊球杆,“那便……當真來。”
大唐隊陣型陡然一變。陳墨不再保留,黑馬如龍,在場中劃出鬼魅般的軌跡。
他時而一人獨闖敵陣,杆下球如粘住一般;時而與盧凌風交叉換位,配合精妙如演練過千百遍。
天下隊亦不示弱。納沙可汗被激出血性,幾次與陳墨正面衝撞,馬身相錯時金鐵交鳴。李隆基卻似游魚,總在混戰中尋到空檔,一杆又一杆,球應聲入網。
比分交替上升:三比三,四比四。
最後一球。
時間將盡。球在天下隊半場,安拙控球欲傳,被盧凌風截斷。盧凌風長傳給陳墨,陳墨帶球突進,連過骨力、納沙,直面李隆基。
天子與臣子,場中對峙。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這對君臣的最終對決。
陳墨策馬,加速。
李隆基不退反進,迎面而來。兩匹馬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相撞——
陳墨忽然勒馬,馬身人立而起。同時長杆輕揮,球不是射門,而是高高挑起,越過李隆基頭頂,落向後方空檔。
那裡,盧凌風拍馬趕到,一杆補射。
球……偏了。
擦著門柱飛出界外。
而幾乎同時,李隆基在陳墨讓出的路徑上直馳而前,納沙從界外搶回球,傳到天子杆下。
李隆基接球,三十步外揚杆——
金球劃破長空,穩穩入門。
“咚——!!!”
終場。
天夏隊五比四勝。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如火山噴發。番邦使節席上,各國使者紛紛起身,撫胸躬身。
康國老使節顫聲高呼:“大唐天子親率天下英豪取勝,彰顯四海一家之胸懷,令我等敬佩之至——真乃天可汗在世!”
“天可汗!”
“天可汗萬歲!”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漢話、胡語、各地方言,混成一片滾雷,在長安城上空隆隆回蕩。
李隆基立於場中,接受萬民朝賀。
陽光落在他肩頭,那蟠龍金紋彷彿活了過來,昂首欲飛。
他看向陳墨,君臣目光相接。
陳墨微微一笑,低頭行禮。
有些勝利,不在比分。而在場邊那些番邦使者眼中由衷的敬畏,在百姓震天的歡呼裡,在“天可汗”這三個字重新響徹雲霄的瞬間。
李隆基知道,這場馬球賽,陳墨讓了。
讓得巧妙,讓得不露痕跡,讓得滿場沸騰無人察覺。
這才是真正的為臣之道,為將之謀。
就在現場所有人都高聲歡呼之時,看臺上的太平公主面色越來越冷,之後一揮衣袖離開了看臺。
夕陽西下,馬球場漸漸散去。陳墨與盧凌風並肩而行,身後是長安城漸起的萬家燈火。
“最後那一球,”盧凌風忽然道,“你是真偏了,還是……”
陳墨望向前方皇城的方向,輕聲道:“盧兄覺得,是陛下的天下隊獲勝好,還是我們大唐隊獲勝好?”
盧凌風怔了怔,旋即瞭然。
另一邊,太平公主府中。
宰相崔湜說道:“公主,沒想到,這場馬球比賽竟然成了他籠絡人心的戰場。”
太平公主輕哼一聲:“這倒也好,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崔湜連忙追問:“是甚麼?”
太平公主來到高臺上,看向遠處:“有些躲不過的,來的越早越好。與其等待時機,不如主動出擊。”
崔湜也激動起來:“公主,您終於決定了!”
太平公主堅定開口:“決定了!”
皇宮之中,內侍楊勖問道:“陛下,那盔勒可汗該如何處置?”
天子道:“當依大唐律,據其悔過與否,進行酌情處理。畢竟朕剛登基不久,需要與民休息。此時攻伐,並非上策。”
此時,楊勖又道:“陛下,根據暗探密報,公主府那邊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劃著甚麼,我們是否需要先發制人?”
天子憤怒的一拍桌子:“混賬!你在說些甚麼?天下馬球大賽上,姑姑與我同時親臨現場,還要防備甚麼?朕姑侄的關係就是被你等這些人挑撥的!還不給我滾出去?”
楊勖離開之後,天子又看向一旁的阿茵:“阿茵,你都聽見了甚麼?”
阿茵連忙搖頭:“甚麼都沒聽到。”
天子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等阿茵離開之後,天子嘆息一聲,隨後立刻讓人叫來了陳墨、陸仝。
“大將軍,陳墨,公主府那邊…最近都在做甚麼?”
“回陛下,最近,長公主正在秘密召見南衙十六衛的將領,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與右羽林大將軍李慈,都秘密去了公主府……”
此時,朝堂之上有7位宰相,其中5位都是太平公主門下。
天子能夠調動的人馬,只有北門四軍,左右金吾衛。
太平公主與手下的一眾文武群臣,也做了一套周密的部署:
兵變當日,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與右羽林大將軍李慈率領羽林軍突襲天子所在的武德殿,宰相竇懷貞與蕭至忠、岑羲等人,率領南衙十六衛舉兵響應,控制京師外圍。
南衙十六衛是負責京城防務和全國府兵排程的軍事力量,既是府兵制指揮中樞,又是京城防務的基石。由於官署在皇宮南側,又稱南衙府兵。
與此同時,太平公主還暗中指使提前安插在天子身邊的宮女阿茵,準備給天子每天服用的赤箭粉中投毒。
這些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然而,陳墨與大將軍陸仝,已經提前察覺了太平公主的陰謀。
武德殿的燭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映著李隆基鐵青的臉。
陳墨一身玄甲立在殿柱的陰影裡,耳中是天子與心腹們壓抑的商議聲。郭元振的沙盤上,長安城防的兵力標記密密麻麻,太平公主一黨的勢力已如蛛網般覆蓋了半個宮城。
“常元楷、李慈已密令羽林軍,時刻準備動手。”陸仝的聲音低沉如鐵。
高力士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尚藥局眼線密報,宮女阿茵今日領了赤箭粉,瓶中摻了鉤吻之毒。”
殿內死寂,鉤吻劇毒,入口封喉。
李隆基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陳墨身上:“陳卿,萬騎三百精銳,可備妥?”
“已入玄武門西營待命,皆著黑衣,銜枚裹蹄。”陳墨抱拳,“只待陛下令下。”
“好。”李隆基起身,燭火將他身影拉長,投在屏風上的蟠龍紋彷彿活了過來,“既然姑母要朕死,朕便讓她看看——”他轉身,眼中寒光迸射,“甚麼叫天子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