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蘇無名、裴喜君、盧凌風三人,捧著酥山來到前廳。
冷籍、高達、王幼伯三人品嚐完酥山,連連稱讚。
此時,那阮大熊開口道:“今日可是詩人聚會,不要被這冰物搶了風頭啊。大唐天地,長安地界,豈可無詩啊。”
高達點頭讚道:“說得好!”
王幼伯看向阮大熊:“大熊,你莫不是要當眾作詩?”
阮大熊連忙搖頭:“我阮大熊當著諸位的面,豈敢作詩啊?只是我阮家酒樓有一特色,常會請一些助戰的魚龍百戲班,為大家表演。今天呢,請到了有些名氣的玄火班。咱們叫出他們的歌姬,踏歌起舞。我想其人所唱,必定有諸君的詩篇吶。”
王幼伯立刻點頭:“好主意,歌姬唱出誰的詩篇,就在牆壁上做個記號。”
冷籍開口道:“算了吧,現場還有阮兄,陳兄。陳兄忙於公務,所作的詩篇不多。這種玩法,不就成了我們三人的遊戲了嗎?”
王幼伯笑道:“冷兄莫非是不敢?當年伊水之畔那個豪氣干雲的冷才俊,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陳墨笑道:“冷兄不必顧及我,能參與如此雅事,作壁上觀即可。只是這旗亭畫壁,莫非要以唱誰的詩句多分出勝負?”
阮大熊點頭:“當然如此。”
三位大詩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同意了這個提議。
說起來,歷史上也有這一段旗亭畫壁,講的是盛唐詩人王昌齡、高適、王之渙在東都洛陽酒樓小聚,約定以伶人所唱詩入歌詞數量在亭壁上畫痕計數較藝,展現了唐詩與音樂交融的獨特文化現象。
現場的高達,其實對應的正是詩人高適。高適,字達夫。王幼伯對應的是王昌齡,字少伯。
冷籍對應的王之渙。王之渙,字季凌,反過來就是冷籍。
此時,蘇無名也站了出來,表示願意擔任計數員。
隨後第一位,歌姬上場,彈著琵琶唱了起來:“清桂搖清影,流年逐碧泉……”
此曲一出,眾人紛紛看向王幼伯,王幼伯也是一臉自豪:“諸位看到沒有,這第一首就是我王幼伯的詩。”
冷籍笑道:“還第一首而已,不算甚麼。”
王幼伯隨手一揮:“畫上。”
蘇無名立刻提起毛筆,在王幼伯身後的屏風上畫上一橫。
之後,第二位歌姬唱的是高達的詩。
第三位歌姬,一邊彈琵琶一邊跳舞,隨後才唱出了王幼伯的詩。
王幼伯滿臉帶笑:“諸位仁兄,我暫時領先,先敬大家一杯。”
此時,王幼伯兩首詩,高達一首,冷籍一首詩都還沒有,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那歌姬唱完之後,還扭了一下身子,嫵媚一笑:“我叫豹豹,豹子的豹。不是郎君抱美人的抱。諸位慢用,酒過三巡,想要抱我時,我再來。”
說罷,那豹豹還特意看了一眼年輕英俊的陳墨,櫻桃立刻瞪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陳墨:“夫君,你可不能跟著這些詩人學壞。”
陳墨笑道:“這些怎麼比得上我家櫻桃?”
隨後,又有一位歌姬為了討好老闆阮大熊,還唱了一首阮大熊的詩。
詩句雖然一般,但大家也都很給面子的鼓掌,阮大熊頓時滿面紅光。
此時,王幼伯起身道:“冷兄,現在還沒有一個歌姬唱你的詩,我敬你一杯。”
冷籍面色不太好看,高達連忙開口:“王兄,你喝多了。”
王幼伯卻不依不饒:“冷兄,當初咱們三人在洛陽,在詩壇的地位是平起平坐。可你非要回到南州,說甚麼南州四子親如手足。可結果呢?南州四子出了個鐘伯期,淪為笑柄。你以為你失去的只是詩名嗎?你失去的東西,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高達見王幼伯有些上頭,連忙打圓場:“王兄,罷了罷了。”
王幼伯看了一眼高達:“我說錯了嗎?”
此時,冷籍舉起酒杯,直接倒在面前的地上:“前幾個歌姬皆平平無奇,所唱亦巴人下里之詞。起比陽春白雪之曲?冷籍不才,所寫之詩,俗物不敢近。今日若無人唱吾詩,則自罰三杯,從此棄筆停詩,終生不敢與爾等爭衡!”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冷了下來,王幼伯的酒也有些醒了:“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高達再次打圓場:“王兄,回席。”
此時最後一位歌姬出場,只見了歌姬一身白衣,揹著寶劍,面帶白紗,一手持琵琶,一手摸索著往外走。
裴喜君見那歌姬似乎看不見,連忙走了過去,扶住她往外走。
冷籍見到那歌姬,面色微變,情不自禁的起身前傾,仔細看去。
此時,王幼伯忍不住道:“你既是歌姬,為何還揹著劍?”
那歌姬道:“奴嬌自幼喜彈琵琶,可隨著年歲增長,僅靠琵琶無以為生,便拜師習得劍舞。今日既背了劍,又抱了琵琶,諸君可選,也可先彈琵琶後舞劍。”
冷籍愣愣的看著那歌姬奴嬌:“你的聲音竟然一點都沒變。”
奴嬌開口道:“可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客人?您的聲音我卻從未聽過。”
此時,冷籍雙眼通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奴嬌。
櫻桃頓時發現了甚麼:“他們兩個,好像有情況…”
陳墨取出一把瓜子,遞給櫻桃:“安心看著。”
王幼伯道:“冷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這可是個盲女。”
冷籍只是看著奴嬌:“如何就盲了雙眼?”
奴嬌面無表情,並未回答。
王幼伯道:“那就先舞劍吧,會舞劍的歌姬不少,但盲女卻少見。”
奴嬌也不多言,將枇杷交給喜君,之後便來到場中,身子一轉,解下背上寶劍拿在手中,隨手一劃,翻身用腳一踢,便將那寶劍踢飛,拿在手中:“奴嬌眼盲,但願寶劍不傷到諸位。”
說罷,那奴嬌手持寶劍,翩翩起舞,一身白衣飄飄,柔美與颯爽並存,眾人頓時看得入了迷。
只是,那奴嬌舞劍之時,一個轉身,長劍竟然架在了阮大熊的脖子上。
眾人頓時嚇了一跳,但那奴嬌又隨機轉身,眾人也都鬆了口氣,阮大熊還拍手叫好。
陳墨卻朝櫻桃使了個眼色:“防著點。”
櫻桃頓時會意,時刻盯著那奴嬌的動作。
下一刻,眼看著奴嬌就要一劍刺向阮大熊,櫻桃立刻抓起面前的盤子丟了出去,剛好擊中了奴嬌的劍尖。
陳墨笑道:“我家娘子櫻桃,以前學過盤子舞,去和這位娘子一起跳。”
櫻桃微笑點頭,立刻手持一個木質圓盤走了出去,與那歌姬奴嬌一起跳舞。
伴隨著琵琶聲響,兩女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竟然配合的相當完美。
每當那奴嬌想要刺向阮大熊的時候,櫻桃總能及時出手,不露痕跡的擋住對方的招式。
那奴嬌接連兩三次出招,都被攔住,也知道自己不是櫻桃的對手,便放棄了刺殺,轉而完成了劍舞。
一舞完畢,眾人轟然叫好。
隨後,那奴嬌也開始彈著琵琶,唱起了一首《寒食行》:
流水涓涓芹努芽,織烏西飛客還家。
荒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
一曲之後,眾人都看向冷籍,顯然這首詩是冷籍的詩。
眾人都對這首詩讚不絕口,蘇無名也開口道:“據說在我大唐驛站的詩板上,有關寒食和清明的詩,抄送最多的就是這首。”
此時,阮大熊叫來戲班班主,詢問之後才得知,只有這5位歌姬。
冷籍朝著王幼伯拱了拱手:“今日有兩位歌姬,唱了王兄的詩,王兄,你行了!”
王幼伯搖頭道:“咱們不應該只以數量論高下。唱我詩的那兩位歌姬,只是平平之輩,怎能與這位姑娘相比?依我看,咱們應該論花魁唱的是誰的詩。在這戲班子裡,也只有這位奴嬌姑娘可以稱之花魁。所以,還是冷兄勝了。”
眾人紛紛看向冷籍,冷籍此刻眼中卻只有奴嬌,口中喊著:“嬌奴!”
眾人聞言,都看向了奴嬌。
奴嬌卻否認道:“錯了,我叫奴嬌。”
隨後,那奴嬌在另一個歌姬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冷籍此刻卻已經滿眼含淚。
隨後,眾人飲酒,冷籍卻是直接抱起酒壺喝了起來。
那奴嬌來到後院,酒樓老掌櫃將其引到一間房內問道:“剛剛你為何不動手?”
奴嬌搖了搖頭:“酒席之上有高手,而且不止一個。”
“我已經交了定金,你…”
“等會他們喝的爛醉如泥,你只需要告訴我,要殺之人在哪個房間即可。”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那一身白衣的奴嬌手持寶劍,悄然來到了阮大熊的房間,拔劍就要刺向阮大熊。
就在此時,盧凌風突然衝出,擋住了這一劍。
奴嬌眼看刺殺不成,毫不停留,立刻跳窗逃跑。剛到外面就被櫻桃攔住,交手不過兩招,便被櫻桃制服。
此時,眾人也都跑了出來,看向那白衣奴嬌。
阮大熊喊了一聲:“班主何在?你們戲班子為何會有刺客?”
那班主連忙開口:“實不相瞞,她不是我們班子裡的人,只是我們來的路上,見到她在路邊上吊,便將其救下。”
另一人也說道:“我們班主心善,看她既會彈琵琶又會舞劍,就收留了她。”
櫻桃看了那女子一眼:“揹著劍還上吊?怎麼不直接抹脖子?”
陳墨道:“應該是提前得知,這玄火班要來阮家酒樓表演,故而守株待兔,混入其中,就是要刺殺樓主阮大熊吧?阮老闆,這戲班子是誰請的?”
阮大熊道:“是我們酒樓老掌櫃,姓侯的。姓侯的要害,抓住他。”
那老掌櫃還要逃跑,卻被抓了回來。
阮大熊走過去問道:“老侯,是你要殺我?”
那姓侯的老掌櫃也沒否認:“不錯,就是我要殺了你這個不孝子。一個酒樓老闆,不務正業,整天讀詩寫詩,為了結交詩人,不惜一擲千金,快把你爹的產業都給敗沒了,我看不慣!你爹死之前跟我說,他要值得輔佐,你就輔佐他。他若不值得,你可以取而代之。”
阮大熊此刻忽然想起了甚麼:“他剛剛說的話怎麼這麼耳熟?是不是哪位詩人說過?”
陳輕咳一聲:“這是後漢三國,劉備白帝城託孤時,對諸葛孔明說的。”
阮大熊一拍腦門兒,這才想起來,隨後走到那侯掌櫃面前,一把將其拉了起來,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朝著他行了一禮:“你對我爹一片忠誠,我得謝謝你。但你想要僱殺手害我,真是太過分了。”
說著,阮大熊就在那侯掌櫃身上狠狠掐了一把,轉頭看向一旁的夥計:“把他給我關到柴房去,好好餓上三……餓上兩天,讓他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