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國金桃一案順利結束,意圖造反的杜鳳被判凌遲處死。這場爭鬥之中,受益最大的反而是天子。
紫宸殿上,天子坐於上首。右金吾衛大將軍陸仝與陳墨分列兩側。
雍州長史杜銘,此刻正跪在下方。
此時,天子看了眼杜銘:開口道:“為了日後經營西域,朕利用康國的金桃傳遞情報。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利用金桃來興風作浪。杜銘,朕知道你是太上皇的人,現如今他老人家不再管事,把一切都交給了朕。你…”
杜銘連忙開口:“陛下,我始終是大唐的人。效忠天子,是人臣的本分。”
天子微微點頭:“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朕就不治你的失察之罪了。”
杜銘連忙磕頭謝恩。
天子又開口道:“那以後,你就是朕的人了?”
“杜銘當為陛下盡心竭力。”
天子揮了揮手:“起來吧。”
杜銘起身,又問道:“陛下,那鳥奴列那如何處置?”
之前,陳墨抓住了鳥奴列那,又悄悄帶人前往終南山太上皇別院,抓獲了被他射傷的烏焰鳥。
之後,鳥奴列那同意配合演戲,假意襲擊公主,引出了幕後真兇。
此時,天子看向了大將軍陸仝:“陸仝被那鳥奴所傷。我看,便將他交給大將軍處置吧。”
此時,陸仝起身道:“陛下,這種人能不殺就不殺了。當年滅阿摩挪,臣為先鋒。但後來得知,阿摩挪反唐的情報,並不真實。恐怕是中了我大唐的勁敵盔勒人的離間之計。若真是如此,臣當年滅阿摩挪,如今被烏焰鳥所傷,也算是罪有應得了。就請陛下給那小王子一條生路吧。”
李隆基點了點頭:“便依大將軍所言。杜銘,你先下去吧。”
等杜銘離開之後,大將軍陸仝又向天子請求:“陛下,此番烏焰鳥襲擊,臣沒能保護好陛下,反而拖了後腿。如今,臣年歲漸長,體力不支……”
不等大將軍把話說完,天子便開口道:“又要推薦盧凌峰接替你的位置?”
陸仝道:“臣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但終究老了,盧凌風正值壯年,武藝已經超過了我。”
“陸仝,不必妄自菲薄,右金吾衛在你手裡,朕最放心。”
陸仝又道:“若陛下對盧凌風仍有顧慮,不願授其大將軍之職,那不如讓他恢復中郎將的職位?陛下,只有重用盧凌風,才能不把他推到公主那邊。”
此時,一旁的楊勖開口道:“大將軍,陛下固然勢單,但還不至於討好盧凌風吧?”
陸仝看向楊勖:“內侍此言差矣,盧凌風此番也算立下不少功勞,若不論功行賞,恐難服眾。”
楊勖又道:“若論功行賞,陳墨功勞更大……”
此時,天子站起身來:“不要吵了,對盧凌風的任用,朕自作主張。”
李隆轉向另一側:“陳墨。”
“臣在。”
“你此番護駕有功,擢左金吾衛中郎將,即日赴任。”
“臣領旨謝恩。”
退朝後,陳墨在殿外廊下被陸仝叫住。這位右金吾衛大將軍拍拍他的肩:“左衛朱齡老將軍年事已高,陛下將你調去,用意你應該明白。”
陳墨拱手:“末將定不負聖望。”
“左衛負責皇城東側三十六坊,其中既有東市商賈雲集之地,也有達官顯貴府邸。”陸仝壓低聲音,“比萬騎更復雜,你要小心。”
陳墨點頭。他自然知道——金吾衛中郎將看似是武職,實則需與各衙門周旋,更要平衡朝中各派勢力。
左右金吾衛,負責整個長安城(宮城、皇城之外)的晝夜巡警、緝捕盜賊、維持秩序。相當於“首都警察總局兼衛戍區”。
左金吾衛負責長安城朱雀大街以東的萬年縣,右金吾衛負責朱雀大街以西的長安縣。
左衛所轄的勝業、崇仁、永興等坊,多有親王、公主府邸,稍有不慎便是禍端。
說起來,陳墨穿越一年多,現在也混到了盧凌風最初的位置。
三日後,陳墨換上了左金吾衛中郎將的明光鎧。
櫻桃替他整理甲冑時,手指撫過胸前的瑞獸紋,輕聲道:“這甲比萬騎的沉。”
“四品將官的甲,自然不同。”陳墨握住櫻桃的手,“家裡的一切,還要有勞娘子了。”
“家中你放心。”櫻桃微笑,“阿糜如今也能管家了,多寶、冬青、景天習武勤勉,不用你操心。”
陳墨點點頭:“你也不用總是待在家裡,平常沒事兒多在長安城轉轉,多去找喜君、舞陽一起逛逛街。”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在家裡悶著。好了,你快去衙門報道吧。”
左金吾衛衙署在皇城東側的延喜門內。
當陳墨一身明光鎧踏進左金吾衛公廨之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好奇、審視、疑慮,兼而有之。
老將軍朱齡從主座上起身,滿臉帶笑:“陳將軍,可把你給盼來了。”他說話時帶著酒氣,雖已是辰時,卻似宿醉未醒。
陳墨拱手行禮:“末將陳墨,參見大將軍。”
“免禮免禮。”朱齡擺擺手,示意堂中諸將,“這位就是新任中郎將陳墨,他的大名,想必你們都已經聽過。參天樓案、成佛寺壁畫一案,康國金桃案,陳將軍都有參與,屢次護駕有功,是陛下欽點的中郎將。往後你們要多聽陳將軍調遣。”
眾將齊聲應是,聲音卻參差不齊。
朱齡輕咳兩聲,開始交代公務。從六街巡警到城門坊門管理,從消防救火到儀仗籌備,洋洋灑灑說了半個時辰,末了拍拍陳墨的肩:“陳將軍年輕有為,這些庶務就交給你了。老夫近來身體不適,需靜養些時日。”說罷竟真就起身,朝著後堂去了。
陳墨也並未多說甚麼,他剛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出那位左金吾衛大將軍已被酒色所傷。說甚麼身體不適,都是藉口。
送走大將軍,陳墨轉過身,目光掃過眾將——有年過半百的錄事參軍,有倨傲的街使,還有幾個年輕旅帥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陳墨掃過眾人:“諸位,陳某初來乍到,往後還需各位相助。今日先請各曹主事,將本月案卷、名冊、值勤安排呈上。”
片刻後,文書堆滿了長案。陳墨坐下,開始翻閱。他看得極快,修長手指在卷冊間翻飛,不時提筆標註。
堂下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開始小聲議論。
“裝模作樣...”
“看得懂嗎?”
半個時辰後,陳墨忽然抬頭:“東市街使何在?”
一名黑臉將領出列:“末將趙成。”
“東市三月初九縱火案,卷宗記載‘火起於綢緞鋪,疑為燭火不慎’,為何結案後該鋪掌櫃舉家遷往洛陽?”
趙成一愣:“這...此案已結...”
“還有這一起胡商鬥毆案,雙方各執一詞,卷中卻無證人筆錄。”陳墨又點一人,“南衙旅帥,上月輪值府兵名冊,為何有十七人空缺?”
被點到的將領額角冒汗。
陳墨合上卷宗,起身走到堂中:“陳某知道,各位中有不少人覺得,我一個萬騎出身的武夫,不懂金吾衛的規矩。”
他頓了頓:“我不需要懂所有規矩,我只需要懂一件事——左金吾衛的職責,是保長安東城平安。”
他走向兵器架,抽出一杆制式長槍:“聽聞左衛有位劉旅帥,擅使槍法,曾在校閱中連敗三將。”
一名精壯漢子昂首出列:“末將劉闖!”
“可敢與我切磋?”
堂中譁然,劉闖是左衛有名的猛將,一杆鐵槍使得出神入化。趙成等人交換眼神,都等著看好戲。
校場上,兩人持槍對立。劉闖抱拳:“陳將軍,得罪了!”
槍出如龍,直刺心口。陳墨卻不閃不避,待槍尖將至,忽然側身,手中長槍如靈蛇般貼上來,一纏一絞——劉闖只覺虎口劇震,鐵槍脫手飛出,噗嗤插進三丈外的土牆,槍桿兀自震顫。
全場死寂。
陳墨收槍,將劉闖的鐵槍拔下,遞還給他:“槍法不錯,只是腕力稍僵。明日晨練,我教你調息之法。”
劉闖怔怔接過槍,忽然單膝跪地:“末將...心服口服!”
陳墨扶起他,看向眾人:“我知各位各有本事。從今日起,每月校閱前三名,有賞;破獲要案者,我親自向兵部請功。”他話鋒一轉,“但若有人翫忽職守、欺壓百姓——”目光掃過趙成等人,“莫怪陳某軍法無情。”
午時,陳墨與將士們在衙署同食。他端著粗瓷碗,蹲在臺階上邊吃邊與士兵閒話,問家中幾口人,可有難處。
有個年輕士卒壯著膽子說老母臥病,陳墨當即讓錄事記下,撥了五百文撫卹。
隨著陳墨一番雷厲風行的處置,很快便樹立了威望,收攏了軍心。
夜幕降臨,陳墨身披金甲,親自帶領一隊金吾衛上街巡查。
經過平康坊時,已經臨近宵禁時分。
此時,各處勾欄瓦肆,青樓酒館中的客人,也正在陸陸續續返回家中。
等到宵禁時分,城門和各坊的坊門都要關閉。再敢在街上亂走或者逗留的人,都會受到相應的處罰。
陳墨正巡邏間,就見那舞姬如煙正好從胡姬舞館出來,遠遠的看到陳墨,連忙跑過來打招呼:“郎君,又見到你了,你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