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一個長相妖豔的舞姬跑來,一名金吾衛立刻上前一步:“來人止步!”
那舞姬如煙被嚇了一跳,陳墨揮了揮手:“不必緊張,一個舞姬而已。”
“是,將軍。”
陳墨看了眼那如煙:“行了,即將宵禁,你也趕緊回家。入夜之後,不得外出。”
“奴家遵命。”舞姬盈盈一禮,又抬頭媚眼如絲的看向陳墨:“將軍,您救了我的命,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一旁一位金吾衛開口道:“這是我們金吾衛中郎將,陳墨陳將軍。”
“原來是陳墨將軍,奴家記住了。”說罷,那如煙才依依不捨的轉身離去。
一名金吾衛忍不住道:“將軍,那位莫非是……”
陳墨眉頭微皺:“莫要胡思亂想。那只是本將軍之前抓捕罪犯時,碰巧救下的一個舞姬而已。”
離開平康坊,巡邏完東市,在經過勝業坊美秀面脂鋪時,陳墨聽到開窗的聲音。抬頭看去,正好看到那美秀面脂鋪二樓窗戶開啟,露出了一張俏臉,正是舞陽。
此時,舞陽正好也在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身穿金甲、氣宇軒昂的陳墨。
少女一時怔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陳墨朝著舞陽微笑點頭致意,那是很尋常的致意,可落在舞陽眼裡,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慌張張地想要關窗,手忙腳亂間,支窗的竹撐棍“啪嗒”滑脫,直直墜下。
“啊——”舞陽輕呼。
樓下,陳墨只隨意抬手一撈,那截撐棍便穩穩落入掌中。他抬腕輕輕一拋,竹棍劃了道弧線,不偏不倚飛回窗內,“嗒”一聲落在窗臺上。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只是拂去肩上落葉。
舞陽的臉“騰”地紅了。她抓起撐棍,慌慌張張關緊窗戶,背靠著窗欞,只覺得臉頰燙得厲害。
直到街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她才敢重新推開一道縫隙。
陳墨已經走遠了,金甲的身影在坊街盡頭拐了個彎,最後一片甲葉的反光消失在屋宇之間。
舞陽卻還怔怔望著那個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細微的木紋。
她想起第一次見陳墨與櫻桃,想起當初與陳墨一同出遊,想起陳墨親手做的烤魚。
再後來,陳墨帶著櫻桃去了西域。等櫻桃回來之後,又向舞陽講述了西域的大漠孤煙、長河落日,敦煌的飛天壁畫、龜茲的胡旋舞。那些她從未見過的風景,透過櫻桃的字句,在十六歲的心裡生了根。
她問母親:“我也能去那麼遠的地方嗎?”
赤英只是嘆氣,摸摸她的頭:“舞陽,你和櫻桃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櫻桃可以仗劍走天涯,可以隨心上人看遍山河。而她只能守在這間面脂鋪,連出門都要小心翼翼。
這些時日,舞陽不止一次的幻想著,如果她也能像櫻桃姐姐一樣,離開勝業坊,離開長安,隨意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那該多好。
只是,沒有一個像陳墨那樣的人,可以帶她離開長安,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櫻桃成親那日,舞陽躲在賓客後頭,看著一身嫁衣的櫻桃被陳墨牽著手,走過鋪滿紅氈的庭院。陳墨低頭看櫻桃的眼神,溫柔得能化開三冬寒冰。
那一刻,舞陽心裡某個角落輕輕疼了一下。不是嫉妒,是羨慕——羨慕櫻桃能找到那樣一個人。
不知不覺間,少女舞陽對陳墨已經生出了朦朧好感。
“舞陽?”樓下傳來母親的呼喚。
少女慌忙應聲,關好窗戶。她坐到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緋紅未褪的臉。
“要是…要是我也能跟著陳大哥出去,那該多好……”
舞陽拉開妝匣最底層,那裡藏著櫻桃從西域帶回來的的幾片幹胡楊葉。
心裡那點朦朧的情愫,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清晰得讓她害怕,又讓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雙抬眼望來的眼睛,那隨手一拋的從容,那金甲映日的凜冽光芒。
接下來的幾日,陳墨很快便熟悉了金吾衛的工作,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
金吾衛的職責範圍很廣,除了守衛京城安全之外,還要護衛皇帝的出行。平日裡還要處理大批的公文,以及轄區內的突發治安案件,消防救火等等。
不過,相比起北門四軍,金吾衛要更加自由一些,不用整天待在軍營裡,還有固定的休沐日。
那位左金吾衛大將軍朱齡,平常就經常翹班,前去別院私會情人。
平康坊的夜,總是比別處來得早些。
這一日趕上休沐,陳墨準備去東市買些東西。途經平康坊時,再次見到了那歌姬如煙。
“陳將軍!”如煙提著裙角小跑過來,髮間步搖叮噹作響。她今日未施濃妝,只點了朱唇,反倒襯得眉眼清媚,“妾身正想著...能不能再見到將軍。”
陳墨停步:“如煙娘子。”
“上回多虧將軍相救,”如煙福了福身,抬眼看陳墨時,眼波流轉,“妾身一直想好好謝您...特意新排了支舞,就想著若有機會,跳給將軍一人看。”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自從那日得知陳墨的名字,如煙便四處打聽有關陳墨的訊息,很快便得知,陳墨不僅是金吾衛中郎將,更是文武雙狀元,多次救駕有恩,是天子近臣。
這樣一個高大俊朗,文武雙全的男子,哪個女子會不動心?
陳墨本想婉拒,可如煙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讓他話到嘴邊又頓了頓。
說起來,櫻桃這幾日回雲陽縣探望父親去了。家裡只有阿糜,最近也被折騰的夠嗆……
“那便讓我看看,你這新編的舞曲如何?”
如煙臉上綻開笑容:“定然不會讓將軍失望!”
如煙的宅子在曲巷深處,相對偏僻,小院幽靜,種著幾叢夜來香。推門進去,正堂收拾得雅緻,屏風後隱約可見臥榻一角。
“將軍稍坐,妾身去換衣裳。”
陳墨在案前坐下,案上已備了酒。不是平康坊常見的烈酒,而是江南的米釀,溫得恰到好處。
屏風後傳來窸窣聲。
片刻,如煙轉了出來。她換了身紅綠相間的舞衣,薄如蟬翼,腰肢束得極細,赤足踏在地板上,踝間金鈴輕響。
“這舞叫《綠腰》。”她輕聲道,指尖撥動了琴案上的箜篌。
弦起,舞動。
起初是舒緩的,如春風拂柳。漸漸快起來,水袖翻飛間,腰肢軟得似無骨。
陳墨見過西域胡旋舞的熱烈,也看過宮中軟舞的端莊,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舞——嫵媚入骨,每一個回眸、每一次折腰,都像在訴說未盡之言。
舞至酣處,如煙身上的紗衣一件件滑落。先是外罩的披帛,接著是臂釧,最後那件紅綠舞衣也鬆了繫帶,隨著旋轉飄然落地。
只剩一件藕荷色心衣,薄得能看見底下肌膚的暖色。
她旋到陳墨面前,足尖一點,整個人軟軟倒入他懷中。髮間香氣混著薄汗,撲了滿懷。
“郎君...”如煙仰著臉,眼中水光瀲灩,“戲文裡常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
她的手指撫上陳墨的胸膛,似乎能感受到胸膛的溫度。指尖一路往下,試探地碰了碰束甲的革帶。
陳墨低頭看她。如煙確實美,尤其此刻眼尾泛紅、唇瓣微啟的模樣,像熟透的玫瑰等人採擷。他不是聖人,更不是柳下惠。
食色,性也。
他忽然笑了,握住如煙的手:“你確定?”
如煙沒說話,只湊上來,吻了吻他的唇角。那是個很輕的吻,帶著米釀的甜香。
陳墨再不遲疑,起身將她打橫抱起。如煙低呼一聲,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胸膛,傾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
榻上錦被鬆軟,衣料摩挲聲、漸漸急促的呼吸聲,混著窗外漸起的秋蟲鳴叫。
舞姬的腰肢果然極軟,能彎出驚人的弧度,像她跳舞時那樣。
事畢,已是傍晚。
陳墨起身著衣。如煙擁著被子坐起,已是渾身無力,聲音沙啞:“將軍這就要走?”
“嗯。”陳墨繫好最後一根革帶,回頭看她,“你好生歇著。”
如煙點頭,忽然問:“將軍...還會來嗎?”
“若有閒暇,再來看你跳舞。”
如煙心中一喜:“那…我以後天天等著將軍。”
陳墨取出一塊銀鋌,放在床邊:“以後若遇麻煩,可來尋我。”
陳墨走出小院時,傍晚的涼風拂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夜來香的甜膩,混著方才榻間的暖昧氣息。
難怪男人都喜歡勾欄聽曲。
陳墨取出兩個青桔,去除了一下身上的氣味。
走過平康坊的長街,兩側樓閣仍有笙歌飄出。有醉醺醺的文人撞出來,扯著嗓子吟詩;有胡姬倚欄招手,腕間銀鈴叮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