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褚蕭聲、褚四之後,陳墨與櫻桃重新回到東都。
兩人正準備找個地方吃飯,就聽前面街道上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聲。抬頭看去,就見一個女子慘叫著捂著臉倒在地上。
周圍的群眾紛紛圍了過去,就見那女子的臉上竟然爛出了一個大洞,甚至露出了骨頭。
見此情形,櫻桃也是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
陳墨眼神微眯:“這應該是中毒了,或許和那人面花相關。”
“人面花?那不是最近東都流行的一種護膚品嗎?聽說將人面花浸水後用來敷臉,就會化入肌膚。待九九八十一天之後,肌膚便可粉嫩如少女。只是價格昂貴,我之前還想去看看來著,最近忘了…”
最近這半個月,洛陽已經發生過多起人面花事件。只是那些使用人面花的,大多是有錢人家上了年齡的貴婦,並沒有傳播開來。
櫻桃最近正忙著練功,對這些倒是沒有在意。
陳墨卻知道,這“人面花案”的背後,牽扯到東都留守李約和太平公主。
表面上看,是有人利用人面花害人。實際上,卻是太平公主在藉此機會釣魚,試探考驗自己的屬下,順便給太子李隆基下套。
正因清楚這背後的水有多深,陳墨才並沒有過早介入這人面花案。
算算日子,蘇無名等人也該到了。
其實,費雞師在三天前已經到達了洛陽,只是並沒有與陳墨等人相遇。
想到此處,陳墨悄然開啟視野共享,很快便在東都城街道上,看到了蘇無名、盧凌風一行人。
此時,蘇無名一行人顯然正在朝著刺史府而去。
不多時,陳墨帶著櫻桃在刺史府附近,見到了蘇無名等人。
“蘇兄、盧兄、喜君小姐…你們也來東都了?莫不是蘇兄又高升了?”
蘇無名見到陳墨,也有些意外:“陳兄,果然是你。這位是?”
蘇無名看向陳墨身後的櫻桃,陳墨給眾人介紹道:“這是陳某最近剛結識的同伴,褚櫻桃。你們叫她櫻桃就行。櫻桃,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之前給你提過的,狄公弟子,寧湖司馬,蘇無名。這位是范陽盧凌風。這位是吏部侍郎之女,裴喜君……”
蘇無名打量了一眼櫻桃,又看了眼陳墨,敏銳的察覺到兩人的關係不簡單,便笑道:“恭喜陳兄,有佳人相伴了。”
說起來,櫻桃女俠本來是蘇無名的官配,卻被陳墨截胡了。
不過,陳墨之前提前殺了陰十郎,替蘇無名保下了被其視為“亞父”的老僕蘇謙。也算是有得必有失了。
此時,那裴喜君打量著櫻桃,卻覺得頗有眼緣,主動上前道:“櫻桃姑娘,你好,我是裴喜君。”
櫻桃抱拳一禮:“叫我櫻桃就行。”
隨後,那蘇無名前往刺史府去面見高刺史,陳墨等人卻是留在了外面等待。
櫻桃和裴喜君似乎很投緣,此時已經聊了起來。
“櫻桃姑娘,你與陳公子是如何相識的呀?”裴喜君語氣親切,帶著一股親和力。
櫻桃略一遲疑。父親假冒刺史之事是絕密,自然不能提。
她心思電轉,,便坦然道:“說來也是緣分。我與家父來洛陽賞花,恰好與陳大哥同住一家客棧。初見時,陳大哥……嗯,幫了我一個小忙,後來見我們都喜好武藝,便時常一同切磋,一同遊覽洛陽名勝,相處頗為投契,便結伴而行了。”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省略了寧湖的背景與父親真實身份,只突出了洛陽相識的過程,說的神色坦然,令人信服。
“原來如此。”裴喜君點頭,眼中笑意更深,“陳公子武功高強,見識廣博,為人又最是熱心仗義。櫻桃姑娘能與他相識同行,定是受益匪淺。”
她頓了頓,想起南州舊事,帶著幾分回憶與讚歎道:“櫻桃姑娘可知,陳公子在南州時,曾解救萬千百姓。離開南州之時,更是在大江之上,踏浪而行,如履平地?”
“踏江而行?”
櫻桃微微一怔,她之前就聽聞陳墨在寧湖踏水而行的事蹟,對此也一直有些好奇。
聽說陳墨還救過萬千百姓,她不由地抬眼看向前方陳墨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敬佩與傾慕,悄然間又添了一分。
原來,自己認定的這個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了不起。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輕聲應道:“陳大哥的武功……確實深不可測。你說的這些,我信。”
裴喜君見她神情,心中瞭然,愈發覺得這姑娘直率可愛。
兩人又聊起洛陽風物、旅途見聞,裴喜君說起陳墨在橘縣智破懸案,勇擒歹徒,救人無數,在長安協助蘇無名破獲紅茶案等等,櫻桃聽得入神,偶爾插言詢問細節,眼中光彩連連。
她對陳墨過往的一切,都十分好奇,也樂意聽這些故事。
裴喜君也好奇櫻桃的武功師承,櫻桃便簡略說了些隨師父行走江湖的經歷。
兩個少女,一個溫婉可親,一個爽朗靈動,竟是越聊越投機,頗有相見恨晚之感,不知不覺間便以姐妹相稱,關係親近了許多。
不多時,一名刺史府的屬官走了出來,對眾人道:“蘇長史正在府內與高刺史、李留守飲宴敘話。刺史吩咐,請諸位貴客先移至長史府歇息,一應物事均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
眾人來到長史府,下人們已經備好了飯菜。
等眾人吃過飯,喝了茶,又閒聊了一會兒,就見刺史府的幾個下人,抬著蘇無名走了進來。
此時的蘇無名,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身上還有一些嘔吐物。
盧凌風作為蘇無名的私人參軍,便扶著蘇無名去裡屋,給他換上了洛州刺史的新官服。
唐朝官員分為九品三十階,一品到三品分為正、從。正四品到九品,又分上下,比如,正四品上,正四品下,從四品上,從四品下,以此類推。
不同品級的官員,所穿的官服顏色也不一樣。
三品以上為紫色。四品至五品為緋色:四品深緋,五品淺緋。六品至七品為綠色:六品深綠,七品淺綠。八品至九品為青色:八品深青,九品淺青。
唐朝的官銜,一二品多為榮譽虛銜通常是授予功勳卓著的重臣、皇親國戚的榮譽性職務,或為去世後的贈官。活著且實際掌權的官員極少能獲授。
真正掌握帝國核心行政權力的職位,如六部尚書(正三品)、門下侍中(正三品)、中書令(正三品),是“普通官員”透過努力所能達到的最高實權職位。
即便是當年的“常務副皇帝”狄仁傑,生前作為職事官的最高實權品級,也是正三品的宰相。但他的散官階晚年達到正二品,爵位梁國公為從一品,死後更獲贈正一品的榮譽頭銜。
蘇無名這個洛州長史,已經算是五品高官了。
只是,當蘇無名清醒之後,看到身上的官袍,卻是一臉怒氣:“我怎麼穿了這身官袍?誰給我穿上的?”
一旁的盧凌風開口道:“是我,怎麼了?”
另一邊坐著喝茶的櫻桃,有些好奇的湊到陳墨身邊,小聲問道:“這個蘇無名不是升官了嗎?他怎麼還發這麼大的脾氣?”
陳墨低聲解釋:“蘇無名向來以清流自居。這次的洛州長史,並非朝廷任命,而是公主下令,屬於斜封官。”
斜封官,是當初唐中宗復辟後(705年),韋后、安樂公主、太平公主等宮廷勢力膨脹,為培植親信,常繞開正規的選官制度(“正途”需經吏部考核、門下省稽核),直接由皇帝下墨敕(非正式詔書)任命官員。
這類任命文書由宮廷側門直接交付中書省執行,未經過正規程式,文書封口傾斜,故稱“斜封官”;授官所用敕書用墨筆而非硃筆,也稱“墨敕斜封”。
一聽這話,櫻桃頓時恍然。褚家的仇人李鷸,當初就是花錢買了“寧湖刺史”的斜封官。
此時,蘇無名正在大發雷霆:“洛州長史是並非朝廷任命,而是斜封官。我要是接受了,就違背了做人的良心和做人的準則!”
說罷,蘇無名脫下身上的官袍,一把甩了出去,正好砸在剛從外面進來的費雞師身上。
費雞師此時臉龐紅潤,明顯是喝了酒:“蘇無名,你裝甚麼清高,不就是斜封官嗎?斜封官怎麼了?那也是官啊。再說了,這官兒是公主讓你當的,誰也不敢小瞧你。”
此時,蘇無名甩下官袍:“我不穿!”
此時,費雞師搖了搖頭:“我比你們早來幾天,這人面花案確實詭異。蘇無名,你不就是喜歡查這些詭案嗎?”
蘇無名怒喝一聲:“穿著令人鄙夷的官袍查案,和自毀臉面有何不同?”
盧凌風怒喝一聲:“蘇無名,人面花的案子,每天都在死人,這個時候是你的臉面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陳墨站起身來,拍了拍蘇無名的肩膀:“蘇兄,我倒是覺得,就算不穿這件官袍,也同樣可以查案。蘇兄卻是想不開,這狄公祠就在不遠處,蘇兄不如去狄公祠看看。”
蘇無名點點頭,隨後走出了屋子。
隨後,陳墨拍了拍費雞師,取出一枚自己配製的醒酒丸遞了過去:“老費,吃了這個,醒醒酒,咱們研究研究這個人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