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城門剛剛開啟,陳墨與蘇無名、盧凌風,就帶著路公復、鍾伯期,以及被抓住的林寶,古董商人陸離,一同返回了州府。
很快,一場公開審判在衙門進行,鍾伯期、林寶、陸離等人,也相繼招供。
這個案件並不複雜,主要兇手鍾伯期,因為患上了咳嗽、吐血,被庸醫誤診為得了絕症,只能活三個月。
於是,鍾伯期憂慮過度,頭髮掉光,越發確認自己得了癌症,也變得喪心病狂。竟然想要把自己的好兄弟全部帶走,到九泉之下去陪自己。
誰能想到,名滿南州的茶道聖手,文雅高潔的鐘伯期,竟因自身絕症而心理扭曲,對至交好友下此毒手?
最為痛苦的,莫過於僥倖逃生的路公復,以及聞訊趕來的詩人冷籍。
衙門後堂,冷籍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喃喃道:“相交三十載...竟不知他是如此瘋魔之人...顏兄死得冤枉,我...我竟還與這兇手把酒言歡,慰藉他‘病情’...我識人不明,有眼無珠!不如...不如隨顏兄去了乾淨!”說著,竟猛地朝旁邊柱子撞去!
“冷兄不可!”路公復驚呼,但他文弱,哪裡來得及。
就在冷籍額頭即將撞上柱子的剎那,一隻穩定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頭,輕輕一拉一引,便將他帶得轉了個圈,踉蹌站定,卻毫髮無傷。
出手的正是陳墨。
“冷先生,”陳墨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害人者是鍾伯期,心中有鬼、喪心病狂者亦是鍾伯期。你與路先生,是受害者,是摯友蒙難、信任崩塌的痛心者。你們有何過錯?為何要用他的罪孽,來懲罰自己?”
冷籍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死灰般的絕望泛起一絲波瀾。
“生命可貴,才華更是天賜。”陳墨繼續道,“顏先生已遭不幸,難道你們還要讓他的悲劇,再奪去兩位摯友的性命,讓南州文壇再隕雙星?讓親者痛,讓這真正的惡徒得意忘形?”
路公復也含淚上前,握住冷籍的手:“賢弟,陳公子說得對!顏兄若在天有靈,也絕不希望我們如此!我們要活著,好好活著,連同顏兄的那一份!”
冷籍看著路公復懇切的臉,又看向神色坦然、目光清正的陳墨,胸中那股鬱結的死氣,終於被一股溫熱的力量衝破。
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滾落,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眼時,雖依舊悲痛,卻少了那份絕望的死寂。
他整理衣冠,對著陳墨鄭重一揖:“多謝陳公子救命之恩,更謝點撥之情。冷某一時鑽了牛角尖,險些釀成大錯。”
路公復也向陳墨深深行禮:“若非公子今日神兵天降,路某已赴黃泉。公子大恩,沒齒難忘。”
陳墨扶起二人:“二位先生言重了。鋤奸扶弱,本是應當。更何況二位先生乃南州文脈所繫,陳某亦是好文之人,豈能坐視明珠蒙塵,雅士殞命?”
送走路公復和冷籍之後,陳墨回到了蘇無名的司馬府。
此時,裴喜君也聽說了衙門發生的事,見陳墨回來,便央求陳墨將之前發生的事詳細說給她聽。
陳墨也並未拒絕,便詳細講述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經過。
裴喜君聞言,也是感嘆不已:“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鍾伯期號稱名士,沒想到竟是如此喪心病狂之人。這次多虧了陳公子,才保住了南州文壇的兩位名士。”
“這些都不算甚麼。”
等到傍晚時,蘇無名和盧凌風從衙門回來,案件已經審理清楚。
同時,蘇無名也帶回來一則訊息。南州鄉賢謝公家裡的兩位公子,雙雙考中進士,明天晚上要在湖心亭宴請賓朋。
那謝公還給蘇無名和盧凌風送了請帖,邀他們一同前去赴宴。
蘇無名笑道:“陳兄,據說明天晚上湖心亭會很熱鬧,你可要一同前去赴宴?”
陳墨搖了搖頭:“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人家又沒有邀請我。”
一旁的費雞師開口道:“陳墨,你這樣想就不對了。你看我,人家也沒邀請我,但我就準備去好好吃他一頓,熱鬧熱鬧。”
陳墨搖了搖頭:“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最近我在南州城聽到一些訊息,南州通往下屬鶴縣的道路上,盤踞著一夥兒山賊,專劫女子,淫樂後拋屍荒野。最多的時候,一年作案十幾起。”
聞聽此言,蘇無名也是面色肅然:“竟有此事?我竟不曾聽聞。”
“據說那一段山路歸鶴縣管轄。鶴縣縣令尸位素餐,縣尉無為,以至於讓那一夥山賊猖狂至今。陳某既然知道了此事,就不能坐視不管,明日便準備剷平山賊。說起來,還要向蘇司馬討個文書,方便行事。”
蘇無名也正視起來:“既然那鶴縣歸南州管轄,我這個南州司馬也責無旁貸。我這便去面見熊刺史,向他說明情況,申請調派一支人手,供你差遣,一同前去,蕩平山賊。”
盧凌風也站了出來:“既然有山賊作惡,盧某也不能坐視不理,明日自當與你一同前去。”
蘇無名也是個行動派,立刻去找了熊刺史說明情況。
司馬一職,就有掌管軍事、維護治安的職能,再加上熊刺史對蘇無名一直有些巴結,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在剿滅那夥山賊之前,陳墨還準備做一件事,提前把下一個案件的兇手幹掉。
唐詭世界的第四個大案,也稱《黃梅殺》。
黃梅殺,講述的舉人獨孤瑕叔與妻子輕紅,在南州文廟之中,與文廟衙役吉祥,紈絝子弟劉有求四人之間的故事。
那雜役吉祥從小是孤兒,被師父收留,傳授了暗器和武功。後師父死於仇殺,吉祥為師父報仇後,為躲避仇家,躲進了臨州寺廟,化身為僧人靈鑑。靈鑑白天為生,夜晚做飛天大盜,過得相當刺激。
到了而立之年,靈鑑突然覺得如果就這樣度過一生,未免太索然無味。於是他來到南州,投資修建了一座文廟,自己則化名為吉祥,在這裡當了一名雜役。
南州雖有讀書人,拜文廟的人卻不多,吉祥也落了個清淨。
直到三年前,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的獨孤遐叔,撇下家中的嬌妻輕紅,借住文廟苦讀聖賢書。
起初,吉祥不想讓獨孤遐叔破壞自己這份難得的清靜,故意說文廟有鬼嚇唬他。可沒想到獨孤瑕叔根本就不怕,還告訴靈鑑鬼神之說都是騙人,也希望他不要再相信了。之後,吉祥也只能任由獨孤瑕叔住下。
吉祥每天聽著獨孤遐叔讀書,在耳濡目染下,居然也喜歡上了讀書。獨孤遐叔還誇讚吉祥極有讀書天賦,從那時起,吉祥這個飛天大盜便想要做一個讀書人考取功名,從此便更加發奮讀書。
如果事情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或許吉祥和獨孤瑕叔各自考取了功名,兩人還能成為朋友。
可是,當獨孤瑕叔的妻子輕紅來到文廟,給夫君送換洗衣服,恰好遇到吉祥,吉祥一下子被輕紅美貌所迷戀。
這時又來了一個花花公子劉有求,他在父親的逼迫下來此讀書。那劉有求也喜歡上了輕紅。
於是,一場情劫和心底的慾念引發了一系列的命案。
之後,那劉有求說自己家裡有關係,有背景,就算不用讀書也能保證考中進士。
這件事極大的刺激了吉祥,也讓他再也沒有心情讀書。
於是,吉祥便生出了一個毒計。他給獨孤瑕叔下迷藥,讓獨孤瑕叔變得精神恍惚,分不清真實和幻境。又忽悠劉有求,讓他製造和獨孤瑕叔有斷袖之癖的假象,從而讓輕紅對丈夫獨孤瑕叔徹底失望。
之後,吉祥趁虛而入,再加上迷藥的輔助,得到了輕紅的身子。
下一步,吉祥計劃殺掉劉有求,拿到劉有求身上的推薦文書,再帶著輕紅一起,前往京城備考,考中進士,從此功名利祿,美人相伴。
只可惜,吉祥在殺掉劉有求時,發現門外有人,順手射出暗器,將其擊殺。待殺人之後,才發現門外的是輕紅。
於是,吉祥又計劃把劉有求和輕紅的死,都嫁禍給被自己迷惑的獨孤瑕叔,他自己則是及時脫身,前往長安參加科考……
當然,由於陳墨提前破獲了前面甘棠驛案,石橋圖案,現在黃梅殺案還沒有正式展開。
那文廟中的吉祥,還沒有開始他的計劃。
夜晚,陳墨藉口外出夜遊南州,離開了司馬府。
之後,陳墨換了一身衣服,變換身形並易容,悄然來到了那座文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