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長河,流淌到二十一世紀末。
當人類平均壽命因生物科技的突飛猛進而延長至百歲開外時,陳墨身邊那些陪伴他走過一個多世紀風雨的紅顏知己們,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自然終點。
2094年,港生在太平山頂宅邸的陽光房中,於一個寧靜的午後安然離世,享年一百三十歲。
彌留之際,她的意識似乎回到了遙遠的1985年,兩人在超市初相遇。
她握著陳墨已不再年輕卻依然溫暖有力的手,渾濁的眼眸裡閃過少女般的光彩,輕聲呢喃:“墨哥……石硤尾邨……那碗麵……真香……”
話音漸低,終不可聞。陳墨俯身,在她額上印下最後一個吻,送別了他這個世界最初的溫柔港灣。
2095年,向日葵緊隨其後。她走得十分安詳,如同她一生的性格,安靜、整潔、有條不紊。在整理好最後一份家族信託檔案的電子歸檔後,她靠在書房的椅子上,望著窗外港島永恆的璀璨燈火,慢慢閉上了眼睛,享年一百二十九歲。
她為陳墨守護了一生的財富與秩序,直至最後一刻。
之後,歲月如同秋日落葉,一片片帶走昔日的鮮活。
貓仔在2097年離去,享年一百三十一歲,走時依舊乾脆利落,沒有太多言語,只是用力握了握陳墨的手,眼神中依稀可見當年的不羈與倔強。
郭金鳳在2098年告別,享年一百三十二歲,這位曾叱吒商海的女強人,最後時刻依然不忘叮囑兒孫輩某個海外專案的關鍵節點,直至氣息微弱,才看向陳墨,嘴角微揚,彷彿還是當年那個潑辣爽利的鳳姐。
蘇珊於2099年離世,享年一百三十歲,她走得像個疲憊卻滿足的孩子,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或許夢見了在霸王花訓練場揮灑汗水的青春。
吳美麗(七巧)也在同年晚些時候離開,享年一百二十九歲,這位用文字記錄了一生情愫的女子,最後在睡夢中溘然長逝,枕邊放著她年輕時寫的第一本出版小說。
周小敏堅持到了2099年的最後幾天,享年一百二十八歲。她的聽力早已衰退,視力也模糊,但每當陳墨坐在她床邊,輕聲哼唱幾句他們年輕時一起寫的歌,她枯瘦的手指仍會微微顫動,彷彿在無形的琴鍵上彈奏。
她是在一個沒有音樂播放的寂靜清晨走的,面容平和,如同沉睡。
2100年,初春。最後一位陪伴者,朱婉芳,在陳墨的臂彎中,氣息漸漸微弱下去,享年一百三十一歲。
這個從少女時代就仰望他、最終將一生智慧與深情都交付給他的女子,用盡最後力氣,對他露出了一個依稀可見當年清純模樣的笑容,然後,永遠地闔上了眼睛。
陳墨獨自坐在空曠了許多的巨大臥室裡,窗外是二十二世紀的晨曦。
一百三十六歲的他,身軀因常年習練內家功夫和特殊調養依舊硬朗,眼神也依舊清明,只是那深邃之中,此刻盛滿了整整一個世紀的離別與寂寥。
港生的溫柔,向日葵的寧靜,貓仔的孤傲,金鳳的熾烈,蘇珊的活潑,美麗的婉約,小敏的純真,婉芳的聰慧……
一張張鮮活的面容,一段段交織的人生,最終都化作了記憶長河中的星辰,永恆閃爍,卻也觸不可及。
他再次成為了孤家寡人。只是這一次,與百多年前初到這個世界時的孑然一身,已是天壤之別。
他的身後,是一個延綿數代、枝繁葉茂的龐大家族,一個影響力遍佈全球的商業與文化帝國,以及一段已然成為傳奇的、不可複製的漫長人生。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遠方海天一色的盡頭。
送別了所有摯愛,屬於陳墨個人的漫長篇章,似乎終於緩緩落下了帷幕。
此時,沉寂已久的系統,再次彈出一條系統提示:
“宿主改變港生、向日葵、貓仔、蘇珊、郭金鳳、吳美麗、周小敏、朱婉芳眾女的命運,讓她們度過了漫長且充足的一生,綜合獎勵命運點:700點。”
現有命運點:930點。
陳墨長嘆一口氣,選擇了兌換六個高階寶箱。
“恭喜宿主,獲得精神+5。”
“恭喜宿主,獲得體質+5。”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天賦:神農之手。”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天賦:薪火相傳。”
“恭喜宿主,獲得解毒丸:100顆。*2”
“恭喜宿主,獲得儲物空間:10立方米。”
“神農之手:經過宿主之手親自培育的糧食、蔬菜、水果種子、幼苗,長勢更加旺盛,可增產20%~40%。經宿主親自培育的中草藥,可增加20%~40%的藥性。”
“薪火相傳:可主動開啟或關閉的光環性天賦。開啟此天賦時,宿主學習或者傳授別人知識、技能、功法的效率更高。”
“解毒丸:可解世間百毒。包括但不限於各種天然動植物毒,合成毒素,提煉毒素,神經毒素等等。中毒之後,越快服藥效果越好。”
書房內,陳墨關閉系統,提筆給自己的子孫後代寫下最後的訓誡:
“餘,陳墨,生於二十世紀中葉,見證並親歷百多年風雲變幻。今歲一百三十六,自覺大限將至。一生浮沉,警界懲奸,商海搏浪,家國牽念,情債深重,功過譭譽,留待後人評說。
臨別之際,惟以此數言,凝結畢生感悟,是為家訓,望我陳氏子孫,世代謹記,心口相傳。
一、立身以正,守心為本。
後世子孫無論所從何業,皆要牢記:行得正,方能坐得端;心守正,方可抵萬千誘惑。為非作歹,或可逞一時之快;為富不仁,終將招百世之殃。此乃立家興業之根基,斷不可違。
二、財富為用,而非桎梏。
吾家累積資財,幾世難盡。然爾等需明:金錢器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其價值,在於“用”,而非“有”。用於開拓事業,可創時代新機;用於扶危濟困,可積無上陰德;用於求知探索,可窺宇宙奧秘;用於涵養藝文,可潤族群心靈。
若淪為守財之奴,錙銖必較,為利忘義,則金銀如山,亦是心靈枷鎖,家族衰敗之始。
三、珍視情義,守護家園。
我之一生,幸得數位知己,風雨同舟,情義深重。家族非僅血脈相連,更是情義相系。夫妻相敬,兄弟相親,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內和方能外順,家齊而後可謀萬事。
家族龐大,難免枝節,須以寬容之心處之,以明理之度斷之。護持此家和睦昌盛,乃爾等每一人之重任。家門之內,溫情所繫,方為真正歸宿。
四、求知不倦,敬畏未知。
世界廣袤,知識無涯。自二十世紀至二十二世紀,科技日新,文明迭變。我一生未曾輟學,至老仍覺所知甚淺。望爾等永葆求知若渴之心,不止於實用之學,更須探科學之前沿,究人文之深意,察社會之機理。
對未知領域,當懷敬畏,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家族資源,當用於支援那些仰望星空、探索根本之人。智慧之傳承,遠比財富傳承更為緊要。
五、通達明智,兼濟天下。
陳氏能有今日,賴時代所賜,社會所容。故取之於社會,必當用之於社會。公益慈善,非僅施捨,乃盡本分。須以智慧行善,助力教育,促進科研,扶助弱小。此乃大家風範,亦為家族長久存續之道。
六、順時應變,持守核心。
時代洪流,滾滾向前。經營之道,處世之方,須隨時代而變,靈活機樞,方不被淘汰。然萬變之中,上述“立身以正、財富為用、珍視情義、求知不倦、胸懷天下”之核心,猶如定海神針,不可隨波逐流。變與不變,存乎一心,爾等當細察之,明辨之,篤行之。
終言:
我這一生,波瀾壯闊,有快意恩仇,亦有刻骨遺憾;有攜手白首,亦送盡故人獨對斜陽。如今塵緣已了,並無牽掛。
所盼者,唯願陳氏子孫,謹記此言,不墜家風,不辱門楣。不必活成他人眼中之傳奇,但求無愧於己心,有益於家國,在各自時代,書寫自己方正而精彩之人生篇章。
陳墨絕筆
公元二一零零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