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生
八十年代的香江
2
何定邦控制住白粉雄,轉頭朝陳墨道了聲謝:“夥計,今天謝謝你。改天有空,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再見。”
送走何定邦三人,陳墨轉頭看向港生:“小姐,跟我走吧。”
港生此時也有些害怕:“警官先生,可不可以不要抓我去警局?我實在太餓了,就偷了兩個麵包。”
“行了,不是抓你去警局。把麵包拿出來,我幫你付錢。”
“哦,好,謝謝!”
港生從包裡拿出兩個麵包,還是最便宜的那種。
陳墨轉身回到收銀臺,將麵包放進自己的購物車,對周圍看熱鬧的市民揮了揮手:“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小姐,麻煩幫我結一下帳。”
“好的。”
不多時,陳墨買完東西,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超市,並把兩個麵包遞給了港生:“看你也是餓壞了,先吃吧。”
“謝謝!”港生連忙開啟一個麵包,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陳墨又遞給她一瓶水:“慢點吃,別噎著。叫甚麼名字?”
“嗚,謝謝。叫我港生就行。”
等港生吃完一個麵包,陳墨帶著她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開口道:“剛從大陸來的吧?”
港生聞言,面色一滯:“警官,不要抓我回去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香江的。而且,我是在香江出生的,只要找到當時的接生婆,提供出生證明,我可以……”
“好了,你也不用緊張,我不準備遣返你。你在這裡還有甚麼親戚嗎?”
“有有有,我三姨就在香江。我這次來,就是投奔三姨的。”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地址?”
港生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她做工的地方。”
陳墨看了眼手錶,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便開口道:“今天也比較晚了。這樣吧,你先去我那兒對付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去找你的親戚。”
“哦,好,謝謝你啊,警官!”
“不用一直說謝謝,走吧,幫我拿一下東西。”
如果是在五六年前,也就是74年到80年10月之間,那時候香江施行的還是抵壘政策:在此政策下,非法入境者若能成功進入香港市區並與親人會合,便可申請合法居留權;若在邊境被截獲則會被遣返。這吸引了大量偷渡者前來。
由於大量偷渡者湧入,也使得香江人口暴漲。從80年10月開始,對偷渡者實行的是“即捕即解”政策,一經發現立即遣返。
像港生這種情況,如果真能拿到出生證明,倒是可以留在香江。
陳墨騎上摩托,帶上港生,直奔深水埗。
一路回到住處,附近的居民見到陳墨,紛紛熱情的打招呼。
“阿墨,新買的機車嗎?好帥啊。”
“阿墨,這是你女朋友嗎?挺漂亮的嘛。”
“阿墨,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陳墨熱情的回應著街坊鄰居們的問候,隨後才帶著港生回到自己的302。
“我家就我一個人,你隨意一些。剛剛沒吃飽吧?我準備下碗麵,你要不要吃?”
“我…可以嗎?那我來幫忙吧,我也會做飯的。”
“那你幫忙把菜洗一下。”
不多時,陳墨就做好了一大鍋蝦仁面,給港生盛了一碗。
“好香啊,警官,你做飯真好吃。”
“別一直警官警官的叫著,我有名字,我叫陳墨。”
“那…我叫你墨哥,可以嗎?”
“隨意,吃麵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墨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一大碗麵,隨後吩咐道:“你要是沒吃飽,鍋裡還有。吃完把鍋碗刷一下,我要開始工作了。”
說罷,陳墨走到窗臺前,把“陳醫生診症”的招牌點亮。
港生見狀,開口問道:“你不是警察嗎?”
“對啊,我有兩份工作,既是警察也是醫生。”
“哦,你真厲害。”
“對了,等一下有客人上門,要是問你話,你就說是我遠房表妹。”
“好。”
話音剛落,敲門聲就響了。
第一個來的是住四樓的陳伯,六十多歲,高血壓老毛病。
“陳醫生,今天藥吃完了,再來量量血壓...”
陳伯進門看到港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呵呵地說:“呦,今天有客人啊?這姑娘真俊,陳醫生你女朋友?”
港生臉一紅,連忙擺手。
陳墨一邊給陳伯量血壓,一邊自然地解釋:“這是我遠房表妹,剛從鄉下過來,暫時住我這裡。”
“表妹啊?”陳伯眯著眼睛打量港生,“好好,表妹好。陳醫生這麼能幹,是該有個人幫忙了。姑娘你福氣好,有這麼個表哥...”
港生不知該說甚麼,連忙吃完麵條,轉身去刷鍋洗碗。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診所里人來人往。感冒咳嗽的孩子、腰痠背痛的老人、胃痛失眠的上班族...陳墨熟練地問診、開藥、打針、針灸,動作乾淨利落。
每位病人離開時,都會付診金和藥費,二十、三十、五十...港生看見陳墨將錢放進抽屜裡,沒有刻意數,但顯然記得清楚。
洗完碗之後,港生主動幫忙起來,給等候的病人倒水,幫行動不便的老人拿椅子,收拾用過的針具和棉籤。
病人們都對這個“表妹”很友善,誇她勤快、懂事,有幾個阿姨還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
“姑娘多大了?在家鄉做甚麼的?有沒有物件啊?”
港生按照陳墨教的那樣回答:“我…今年才19歲,做過裁縫…還沒物件...”
“裁縫好啊!陳醫生這裡正好缺個幫手,你留下來正好!”
“就是就是,陳醫生人好,醫術高明,還有穩定工作,這樣的男人哪裡找...”
港生被說得耳根發燙,只能含糊地應付過去。
晚上九點半,最後一個病人離開。陳墨關上燈牌,鎖好門,回到屋裡開始清點今晚的收入。
港生坐在桌旁,看著他數錢——十元、二十元、五十元的紙幣堆成一疊,還有不少硬幣。陳墨數得很快,手指靈活地翻動著紙幣。
“今晚不錯,六百八十塊。”他將錢放進一個鐵盒裡,“週末病人會多一些。”
港生瞪大了眼睛:“六...六百八十?就一晚上?”
“嗯,診金加上藥費。”陳墨平靜地說,“平常少一點,四五百左右。而且,還要出去藥材成本。”
“那...那一個月...”港生在心裡快速計算著,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診所一個月大概有七八千的收入,看情況。”陳墨合上鐵盒,“我平常還要去警署當差,也不一定每天都有時間開診所。”
即使如此,這對港生來說仍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她在粵省老家農村生活,家裡本就十分困難。就算是城裡的工人,一個月也就是一百多塊。
陳墨這一晚上賺的錢,都頂得上工人半年了。
“那...那你當警察,一個月多少錢?”她終於忍不住問。
“高階警員,月薪四千八。”陳墨倒了杯水給她。
“那你一個月不是能賺到一萬兩三千塊?”港生接過水杯,手微微發抖。一萬多港幣...她無法想象這些錢放在手裡有多厚。
“很驚訝?”陳墨看著她。
港生點頭,又搖頭:“不是...我只是...有些驚訝。在我們那,萬元戶都是很厲害的。沒想到,你一個月就是一個萬元戶。陳警官,香江人,是不是都這麼賺錢?”
陳墨搖了搖頭:“香江普通市民的工資並不是很高。像從事製造業的工人,平均月薪在2500~3500之間。一些服務性的,比如清潔工、店員,大概在2000~3000之間。有文憑的白領工資要高一些,大多數在3000~5000之間。”
“那也已經挺多了。粵省那邊,很多人一年都掙不了多少錢。我們那兒都說,香江這邊寸土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