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車子終於駛入嘉禾小區。雨勢已經減小,但天空依然陰沉。三號樓下,一個穿著淺灰色家居服的女人正撐著傘焦急地張望——是甘虹。
看到那輛寶藍色的保時捷緩緩駛近,甘虹明顯愣住了。車停穩,餘晨推門下車,跑向母親。
“媽媽!”
甘虹蹲下身抱住兒子,仔細檢查他是否淋溼,然後抬頭看向從駕駛座出來的陳墨,眼神複雜——有感激,有驚訝,也有一絲難以名狀的窘迫。
“陳墨...真的太謝謝你了。”甘虹站起身,拉著餘晨的手,“我聽歡水說了,今天多虧你。這孩子,要是一直在雨裡等...”
“舉手之勞。”陳墨簡短地說,“餘晨有點著涼,回去煮點薑茶吧。”
甘虹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那輛保時捷,又迅速收回。她今天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散落下來。與西裝革履、剛從車裡出來的陳墨站在一起,她明顯感到了某種落差。
“媽媽,陳叔叔的車好漂亮!是藍色的保時捷!”餘晨興奮地說,“坐起來可舒服了!”
甘虹的表情更加複雜了。她勉強笑了笑:“是嗎...陳墨,你這車是新買的?”
“上週剛提的。”陳墨回答得輕描淡寫,“工作需要。”
“真不錯...”甘虹的聲音輕了下去,餘歡水也說要給她買輛車,但至今還沒甚麼譜兒。
“那我們先上去了。”甘虹拉著兒子,“再次感謝你,陳墨。改天讓歡水請你吃飯。”
“不客氣,快帶孩子上去吧。”
看著母子倆走進單元門,陳墨剛回到車上,手機震動,是李茜發來的微信:“陳先生,今天再次感謝。車輛維修的事情您隨時聯絡我。另外,你們安全到家了嗎?”
陳墨回覆:“剛到小區。維修不急,雨天行車注意安全。”
片刻後,李茜回覆:“您也是。很高興認識您。”
陳墨啟動車子,將車停到自己的固定車位。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回頭還是要換一套房子,這個小區連地下停車場都沒有,的確有些不方便。
六點半,陳墨剛做好飯,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開啟門,正是餘歡水,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陳墨!”餘歡水臉上堆著感激的笑容,“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餘晨還不知道要在雨裡等多久!”
“客氣了,都是鄰居,就是順路的事。”陳墨讓開門,“要不進來坐會兒?”
“不了不了,不打擾你。”餘歡水把水果遞過來,“一點心意,別嫌棄。你這新車...真漂亮啊。”
陳墨接過水果:“那我就不客氣了。車就是代步工具,都一樣。”
餘歡水搓著手,顯得有些不自在:“那甚麼...今天公司臨時有急事,一個報告明天一早就要交,我忙著趕工,就把接孩子的事忘了...還好有你。”
“理解,工作要緊。”陳墨說。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餘歡水才轉身回家。陳墨關上門,聽到對面傳來甘虹的聲音:“水果送去了?人家幫這麼大忙,就送一袋水果...”
“那還能送甚麼?我這也沒那麼多…”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該好好感謝人家...”
聲音漸漸低下去,門關上了。
陳墨搖搖頭,走到窗前。夜色已經完全降臨,雨停了,小區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潮溼的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他將餘歡水送的水果放在桌上,蘋果、橙子、香蕉,都是常見的水果,包裝得整整齊齊。
這袋水果可能花了餘歡水幾十塊錢,對他而言已經是一份不小的心意。
另一邊,餘歡水一家人吃飯時,甘虹還忍不住問道:“你知不知道隔壁陳墨是做甚麼工作的?”
“這我哪知道?陳墨之前常年不在家,據說是滿世界的旅遊。之前我跟他聊過,他說自己是自由職業者。”
甘虹點點頭:“也不知道人家是怎麼掙錢的,一聲不吭就提了一輛保時捷,那輛車子至少得一百多萬吧?還真是夠低調的。我之前看到那輛車子,還在猜那輛車子會是誰的,沒想到竟然是陳墨的。”
餘歡水給兒子夾了菜:“人家買得起保時捷,也是人家有本事。我肯陳墨懂得挺多的,還懂法律…”
甘虹忍不住埋怨:“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還比人家大兩三歲。現在連一輛代步車子都買不起,帶著孩子每天擠公交……”
餘歡水低著頭:“我會努力的,我也一定會盡快給你買一輛車…”
另一邊,陳墨也在忙著規劃自己的公司,接下來要租賃辦公室,採買各種辦公裝置,招聘人員等等。
規劃好接下來的工作,陳墨又開啟電腦,登陸了欒冰然所在的智慕臨終關懷慈善網站。
開啟網站首頁,點選志願者頁面,清一色的都是漂亮的小姑娘,年輕的帥小夥。看這樣子,哪像甚麼慈善網站,分明更像是一個相親網站。
隨後,陳墨又取出一個隨身碟插在電腦上,並將隨身碟上的資料開啟瀏覽起來。
這隨身碟上的資料,正是陳墨前兩天利用某網咖電腦,黑進這個臨終關懷網站所獲得的一些後臺資訊。
陳墨點開隨身碟上那個名為“客戶分級管理”的Excel檔案。檔案裡,所有“服務物件”被清晰地分為五個等級:
S級:可支配資產5000萬以上,重點關注,需核心成員親自跟進
A級:可支配資產1000萬-5000萬,優先發展,定期高層回訪
B級:可支配資產500萬-1000萬,保持聯絡,挖掘潛在價值
C級:可支配資產100萬-500萬,常規維護,等待時機
D級:可支配資產100萬以下,普通關懷,無需投入過多資源
每個等級後面還有詳細的“開發策略”和“預期收益”。S級的備註欄裡寫著:“孤獨感強,子女疏遠,易產生情感依賴,建議採用‘親情替代’策略。”
陳墨滾動滑鼠,看到了更具體的客戶檔案。一個肺癌晚期的退休教授,獨生子在國外,被標記為A級;一位喪偶多年的富商,胰腺癌晚期,無直系親屬,被標記為S級,跟進人也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檔案裡記錄著每次“關懷服務”的詳細內容:陪客戶聊天、聽他們回憶往事、幫忙處理日常瑣事,甚至在客戶病重時陪床守夜。
表面上都是溫暖的善舉,但在“進展評估”欄裡,冷冰冰地寫著:“已建立深度信任關係,遺囑修改意向明顯,預計成功率85%。”
陳墨關閉檔案,靠在椅背上,思索著接下來的打算。
這些資訊雖然足夠讓人憤怒,但還不足以將這個組織連根拔起。客戶分級雖然可疑,卻無法直接證明犯罪;那些溫暖的服務記錄,在法庭上完全可以說成是純粹的慈善行為。
想要扳倒這個組織,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隨後,陳墨拿出了另外一個隨身碟開啟,上面有兩個不同的資料夾。其中一個是餘歡水所在的公司,弘強電纜相關的資料。
另一個資料夾裡面,則是關於餘歡水的老丈人,甘家的資料。甘虹的父親,是嘉林市某區土地規劃部門的領導。
九年前,甘虹嫁給餘歡水的時候,餘歡水是公司裡最有前途的技術骨幹,收入很高。最關鍵的是,他名下有一套比甘家全家人住的房子還大的高檔公寓婚房。這在當時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相比之下,當時的甘家經濟條件一般,一家幾口人擠在一套相對狹小的房子裡。甘虹的弟弟也還是個不成熟的青年。
如今過去不到十年,甘家人搬進了豪宅。甘虹的弟弟也開上了好車,做起了生意,說話做事趾高氣昂。他在餘歡水面前炫耀“你連我們家的狗都不如”。
陳墨就不信,甘傢俬底下也是乾乾淨淨的。
畢竟,一口面一口蒜,一分沒花的趙德漢,都不敢住進大別墅。這甘家人還真是一點都不低調。
只是,陳墨只是利用技術,黑進了甘虹弟弟甘猛的手機,就發現了不少不正當的交易往來。只等再挖掘一些資料,就可以送上去了。
這種事兒只要操作得當,有人開團,立刻就會有人匹配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