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墨把車開到嘉林市最專業的保時捷服務中心進行維修。維修顧問仔細檢查了後保險槓的損傷,報價一萬八千元。
“主要是後雷達模組需要更換,還有漆面的特殊處理。”維修經理解釋道,“保時捷的漆面是多層噴塗工藝,普通維修店做不出原廠效果。”
陳墨點點頭,簽了維修單。他拍下維修單和損傷部位的照片,透過微信發給呂倩。
“呂女士,這是維修報價單,您看走保險是否方便?”
呂倩幾乎是秒回:“陳先生,太抱歉了!維修費用全部由我承擔,我馬上聯絡保險公司。”
接下來的理賠流程異常順利。呂倩顯然對這類事務處理嫻熟,第二天就安排保險公司定損員到維修中心,第三天理賠款就全額到賬。
理賠到賬當天下午,呂倩再次發來微信:“陳先生,車輛維修的事情總算解決了。但我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不知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飯?就當是我正式道歉,也感謝您那天通情達理,讓我先接孩子。”
陳墨看著手機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方停留了幾秒。他本可以禮貌拒絕,但想到呂倩母子頭頂都有一個白色光環,便回覆:“呂女士太客氣了。時間地點你來定,我都可以。”
“那就明晚七點,江畔西餐廳如何?那裡的牛排和紅酒都不錯。”
“好的,明晚見。”
江畔西餐廳位於嘉林市濱江路的一棟老建築裡,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江對岸的燈火和江面上遊船的流光。陳墨提前十分鐘到達,侍者將他引到預訂的靠窗位置。
七點整,呂倩準時出現。她今天穿著簡約的深藍色連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比那天雨中的慌亂多了幾分從容優雅。
“抱歉,讓您久等了嗎?”呂倩微笑著落座。
“沒有,我也剛到。”陳墨為她拉開椅子。
侍者遞上選單,兩人各點了一份牛排和沙拉。呂倩堅持要了一瓶2015年的波爾多紅酒:“說好要正式道歉的,不能太隨便。”
酒過一巡,話題自然展開。
“陳先生是做甚麼工作的?看您年紀輕輕就開這樣的車,一定是事業有成。”呂倩切著牛排,語氣隨意地問道。
“我正在創業,做移動網際網路應用和小遊戲開發。”陳墨回答得簡潔,“車是工作需要,見客戶談合作時,門面還是很重要的。”
呂倩眼睛一亮:“創業?這很不容易啊。我前夫...哦,我是說,我認識很多人創業,九死一生。陳先生是做哪方面的?”
“我們公司叫果核科技,剛剛註冊,已經有一款比較成熟的短影片剪輯工具。後面準備做一些休閒小遊戲和應用工具。”陳墨喝了口紅酒,“呂女士是從事甚麼行業?”
“我在建築設計院工作,高階工程師。”呂倩頓了頓,“不過我是財務專業出身,考了註冊會計師。離婚後...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也幫朋友的公司做做財務顧問。”
這個資訊讓陳墨心中一動,他正為公司財務架構的事情發愁。陳墨之前雖然開過多家大公司,有豐富的創業經驗和管理經驗,但具體的財務規範、稅務籌劃、資金管理都需要專業人士。
“那真是巧了。”陳墨放下酒杯,“我們公司剛註冊,正需要建立財務體系。我對程式設計和產品還算在行,但財務管理就是外行了。”
呂倩微笑著:“如果陳先生不嫌棄,我可以幫忙看看。創業初期把財務基礎打好,後續能避免很多麻煩。”
“那太感謝了。”陳墨由衷地說,“不過不能白幫忙,該付的諮詢費一定要付。”
“先看看我能幫上甚麼忙再說吧。”呂倩擺擺手,“對了,陳先生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這麼年輕就自己創業,很有魄力。”
“其實,我今年已經三十了。”
“是嗎?我還真沒看出來。”
兩人從創業公司的財務規劃聊到行業趨勢,從移動網際網路聊到傳統行業轉型。
陳墨驚訝地發現,呂倩不僅財務專業紮實,對科技趨勢也有相當敏銳的洞察。她提到正在研究的綠色建築智慧化系統,以及如何將物聯網技術應用到建築設計中。
“所以您看,傳統行業也在積極擁抱新技術。”呂倩眼神明亮,“我覺得陳先生選擇遊戲作為切入點很聰明——輕量、易傳播、現金流快。不過後續要考慮如何建立護城河,防止被模仿。”
這正是陳墨思考的問題。他點點頭:“其實,我已經在規劃第二、第三款產品,形成產品矩陣。同時會注重社群運營和品牌建設。”
“很清晰的思路。”呂倩讚賞道,“我接觸過不少創業者,很多人只盯著眼前的產品,缺乏長遠規劃。”
不知不覺,一瓶紅酒已經見底。侍者撤走主餐盤,送上甜品和咖啡。窗外的江景已經完全沉浸在夜色中,對岸的高樓像綴滿鑽石的黑絲絨。
兩人越聊越投機,話題不知不覺間轉到了生活上。
或許是長期無人傾訴,或許是酒後吐真言,也或許是陳墨太有親和力,呂倩的話匣子逐漸開啟,很自然地跟陳墨提到了孩子教育。
“張子銘在學校...其實不太開心。”呂倩的語氣變得柔和,帶著一絲憂慮,“我和他爸爸三年前離婚,孩子跟著我。他爸爸事業做得很大,但忙得一個月見不到孩子一次。每次孩子有事,他就打錢,以為錢能解決一切。”
陳墨靜靜地聽著。
“但孩子的成長只有一次,錯過就永遠錯過了。”呂倩轉動著咖啡杯,“子銘因為單親家庭,性格比較內向,在學校偶爾會被同學...不太友善地對待。我和老師溝透過幾次,但這種事很難完全杜絕。”
她抬頭看向陳墨:“陳先生有孩子嗎?”
陳墨頓了頓,在這個世界他未婚未育,可要說到前世,前前世,陳墨的孩子還真不少。
“我還沒有孩子。但我以前做過老師,接觸過很多孩子。”
“老師?”呂倩驚訝,“您還當過老師?”
“嗯,在學校教過幾年。”陳墨解釋——這也不算撒謊,在《都挺好》世界裡他確實當過老師,“所以對孩子的心理發展還算了解。”
呂倩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您能給我一些建議嗎?關於如何幫助子銘建立自信,學會應對...不那麼友好的同學?”
陳墨思考了片刻,以前作為父親和教師的經驗與今生的專業知識在他腦海中融合。
“首先,單親家庭不是缺陷,只是一種家庭形態。”陳墨緩緩說道,“重要的是讓孩子明白這一點,不要讓他覺得自己‘不一樣’或‘缺失’了甚麼。”
呂倩專注地聽著。
“其次,被欺負的孩子往往表現出某種‘容易被欺負’的特徵——過度退縮、不敢直視、說話聲音太小。”陳墨繼續說,“可以透過角色扮演,教孩子練習堅定的眼神接觸、清晰的拒絕語言、挺直的站姿。這些身體語言訓練能顯著減少被針對的機率。”
“第三,要培養孩子的‘亮點’。”陳墨喝口咖啡,“每個孩子都有擅長的事情。找到子銘的特長——也許是畫畫、拼圖、樂高,或者某種運動——讓他在這個領域獲得成就感和同伴認可。一個有‘亮點’的孩子,會自然獲得尊重。”
呂倩的眼中閃爍著驚訝和欽佩:“您說得太好了...特別是身體語言訓練,我從來沒想過這一點。”
“這些都是有研究依據的。”陳墨微笑道,“還有一點很重要——不要過度保護。讓孩子適當面對衝突,在安全範圍內學習自己處理問題。您可以在家模擬各種場景,教他應對策略。”
“比如?”
“比如,如果有同學取笑他沒有爸爸,可以教他這樣回應:‘我爸爸工作很忙,但我媽媽很棒,她既是媽媽也是爸爸。’既承認事實,又轉移焦點到積極面。”陳墨舉例,“或者更直接一點:‘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你評論。’關鍵是要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帶情緒。”
呂倩拿出手機:“我能記一下嗎?您說得太有用了。”
“當然可以。”陳墨等她記錄完,補充道,“最重要的是,多花時間陪伴。不是陪著寫作業那種,而是一起做他感興趣的事。讓他感受到無條件的愛和支援,這是自信的根本來源。”
呂倩放下手機,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墨。那裡面有感激,有欽佩,還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悄然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