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銘媽媽呂倩
週一下午,嘉林市政務服務中心大廳。
陳墨從最後一個辦事視窗接過一份檔案——果核科技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光滑的紙面上,“法定代表人:陳墨”幾個字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她抬頭看了一眼陳墨,又看了眼營業執照上的註冊資本:“一百萬元,陳先生年輕有為啊。”
“謝謝。”陳墨禮貌地點頭,將營業執照放入檔案袋,和其他一堆剛辦好的證件放在一起——公章、財務章、稅務登記證...…
這一天,他在幾個不同的視窗之間來回奔波了幾個小時,終於集齊了一家正規公司所需的所有“身份證”。
走出大廳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6月的天就是這樣,說變就變。
遠處,烏雲像濃墨般翻滾著向城區壓來,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墨加快腳步走向停車場,手指剛觸到車門把手,第一滴雨就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緊接著,雨點密集起來,敲打在車頂、路面、綠化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陳墨坐進駕駛座,啟動引擎,保時捷帕拉梅拉低沉的轟鳴在雨中顯得格外沉穩。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密集的車流。雨刷器以最快的頻率擺動,仍難以完全掃清傾瀉而下的雨水。
陳墨開啟導航,系統顯示前方兩公里處有嚴重擁堵,紅色路段長如一條受傷的血管。
“啟航第一小學附近路段擁堵,建議繞行...”導航的機械女聲建議道。
陳墨嘗試拐入一條小路,卻發現那裡積水已經沒過半個車輪。他無奈地退回到主路,只能隨著車流一點一點往前挪。
四點五十分,車子徹底停滯在啟航一小校門口所在的路段。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大雨浸泡的油畫:各色車輛排成長龍,雙閃燈在雨幕中連成一片朦朧的光帶。
穿著雨衣、打著傘的家長們像忙碌的工蟻,從校門口接出孩子,又匆匆返回車內。有個父親一手撐著傘,一手抱著女兒,背上還掛著書包;一位母親把雨衣全部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卻溼透了半邊身子。
陳墨並不著急趕路,索性觀察起這人間百態。
說起來,這80、90後的年輕一代,才是最倒黴的一代。
80、90小的時候被連打帶罵養大,上學的時候當然不會有人接送。當他們走上社會,開始工作的時候,不分房子了。當他們想買房的時候,房價蹭蹭往上漲。當他們生孩子的時候,是學區房最貴的時候。
當他們揹著房貸、車貸辛辛苦苦養孩子的時候,父母又開始生病了。當他們35歲開始失業的時候,背的房貸沒降,房價降了。
曾經的陳墨,也是這樣的八零後,在現代都市裡掙扎。如果不是有系統,或許他過的還不如外面那些接送孩子的父母。
在陳墨浮想聯翩的時候,後方傳來“砰”的一聲悶響,車身隨之一震,被迫往前挪了一段距離。
追尾了。
陳墨嘆了口氣,開啟雙閃,又從副駕駛上拿起一把雨傘,推門下車。
後方是一輛白色的賓士V級MPV,駕駛座的門也開了,一位女子撐著傘快步走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注意,雨太大了!”女子聲音裡滿是歉意,傘簷抬起時,露出一張溫婉焦急的臉。她約莫三十歲出頭,穿著米色職業套裝,頭髮簡單挽起,幾縷碎髮被雨水打溼貼在額邊。
陳墨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女人的身份,張子銘的媽媽,那個在劇中善良有教養的單親母親。真人比電視劇裡看起來更柔和些,年輕一些。
“我全責,我全責!”那女人已經走到兩車相接處檢視,看到保時捷車尾的凹陷和擦痕,連忙開口道:“維修費用我來承擔,真的非常抱歉!”
陳墨擺擺手:“先拍照留證吧,雨太大了。”
兩人在滂沱大雨中快速拍照,那女人又從車內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雙手遞上:“我是呂倩,真的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聯絡方式,所有費用我一定負責。”
陳墨接過名片,紙張邊緣已被雨水浸溼。
“陳墨。”他簡略地自我介紹,“不急,走保險流程就行。”
呂倩感激地點頭,又看了看手錶,神色焦慮地望向校門口方向。
“是要接孩子?”陳墨猜測。
“是,我兒子在啟航一小。”呂倩猶豫了一下,“本來這個點應該接到了,可現在堵成這樣...他應該在校門口等我。”
“這樣,我們先往校門口挪,接了孩子再說。”陳墨提議。
呂倩眼睛一亮:“謝謝您理解!”
兩人各自回到車上,隨著車流緩緩向前移動。大約五分鐘後,他們終於挪到了校門口附近。
陳墨轉頭看向車窗外,卻在校門口的屋簷下看到了兩個小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餘晨,另一個應該就是那個張子銘,兩人合撐著一把藍色的小傘,正踮著腳張望著車流。
餘晨穿著校服,揹著幾乎和他半個身子一樣大的書包,褲腳已經溼透了。
幾乎同時,呂倩已經從賓士車上下來,撐著傘快步走向屋簷,邊走邊喊:“子銘!”
餘晨旁邊的那個小男孩立刻轉頭:“媽媽!”
陳墨也推門下車,撐著傘走了過去。
他走到屋簷下時,呂倩已經蹲下身檢查兒子是否淋溼,而餘晨看到陳墨,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陳叔叔?”
“餘晨,你怎麼一個人?”陳墨問,“你爸媽呢?”
餘晨低下頭:“爸爸說今天加班,媽媽...媽媽我也不知道……”
呂倩抬起頭,看看餘晨,又看看陳墨:“陳先生,您認識這孩子?”
“對,我們住同一個小區同一層樓,是隔壁鄰居。”陳墨解釋道,“我認識他爸爸餘歡水和他媽媽甘虹。”
“這麼巧!”呂倩驚訝道,“子銘和餘晨是同班同學,還是最好的朋友呢!”
張子銘立刻點頭:“對!餘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經常一起玩!”
呂倩看著餘晨溼透的褲腳,眼中露出心疼:“餘晨媽媽還沒來嗎?這麼大的雨...”
陳墨看了一眼還在堵著的車流。已經有了決定:“餘晨,現在車流堵成這樣,你爸爸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到,你先坐我車回去吧。”
餘晨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謝謝陳叔叔。”
呂倩站起身:“真是太感謝您了陳先生。今天撞了您的車,您還這麼熱心...”她顯得有些過意不去,“這樣,咱們再加個微信。改天我請您吃個飯,既是賠罪也是感謝。”
“不必客氣。”陳墨微笑。
兩個大人交換了聯絡方式,呂倩牽著張子銘走向賓士車。張子銘回頭揮手:“餘晨明天見!”
“明天見!”餘晨也揮揮手。
陳墨領著餘晨走向那輛保時捷。孩子看到車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陳叔叔,這是你的車嗎?好漂亮!”餘晨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座,生怕弄溼了座椅。
陳墨遞給他一盒紙巾和一條備用毛巾:“擦擦臉和頭髮。安全帶繫好。”
車子重新匯入緩慢移動的車流。陳墨用藍芽撥通了餘歡水的電話。這還是上次兩人一起處理樓上裝修時,互相留的聯絡方式。
“喂,陳墨?怎麼了?”
“我路過啟航一小,看到餘晨一個人在門口躲雨。雨太大了,我把他接上車了,現在送他回家。”
“我這邊也在路上,正堵著呢,過不去。陳墨,太謝謝你了!真的太謝謝了!”
“沒事,順路。”陳墨看了眼導航,“大概半小時到小區。”
“好好,我這就給甘虹打電話。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結束通話電話,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雨點敲打著車頂,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餘晨好奇地打量著車內飾,小手輕輕摸著真皮座椅。
“陳叔叔,這是甚麼車啊?”
“保時捷。”
“很貴嗎?”
“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