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京都,皇宮紫宸殿內。
年輕的武朝皇帝周喆,前幾日剛因方臘被凌遲處死而舒展的眉頭,此刻再次緊緊鎖死,額角青筋暴跳。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來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軍報,那輕飄飄的絹帛,此刻卻重逾千斤。
“星——火——軍!”周喆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童貫……死了?杭州……又丟了?!”
他猛地將軍報狠狠摔在御階之下,嚇得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們齊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蟬。
“廢物!都是廢物!”周喆咆哮著,來回疾走:“童貫手握十萬精銳,竟被一群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泥腿子給殺了?連杭州城都丟了!朕的顏面何存!武朝的顏面何存!”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殿內垂手侍立、面色同樣凝重的幾位重臣:“說話!都啞巴了嗎?誰願為朕分憂,即刻點齊兵馬,南下平叛,將那甚麼星火軍,還有那匪首陳墨,給朕碎屍萬段!”
一陣難堪的沉默。
半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才顫巍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童貫新敗,十萬禁軍折損殆盡,糧草軍械損失無數。如今京畿防務空虛,北方金人虎視眈眈,屢次在邊境挑釁,若此時再抽調重兵南下,只怕……只怕腹背受敵啊!”
“難道就任由這群逆賊在江南坐大不成?”周喆怒不可遏。
另一位大臣介面道:“陛下,非是不願,實是力有未逮。據探馬急報,山東梁山泊宋江,打出‘替天行道’的旗號,大有造反之勢;河北田虎,自稱晉王,已經佔據數州,肆虐河北西路;淮西王慶,亦在荊湖之地掀起叛亂……如今已是四方烽火,天下騷動。國庫……國庫實在難以支撐多線用兵。”
周喆聽著這一連串的壞訊息,身子晃了晃,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他何嘗不知道朝廷的窘境?
童貫徵方臘,幾乎耗盡了東南的最後一絲元氣,也掏空了本就捉襟見肘的國庫。
如今內憂外患一併爆發,他這個自詡中興之主的皇帝,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周喆頹然坐回龍椅,揮了揮手,聲音充滿了疲憊:“傳旨……令江南西路、荊湖北路各州府嚴防死守,務必阻滯星火軍北上西進之勢。另,著樞密院儘快議出個方略,先平梁山,再定江南……都退下吧。”
他需要時間,需要喘息之機。但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那個名叫陳墨,名叫星火軍的勢力,恐怕比宋江、田虎、王慶之流,要可怕得多。
另一邊,京都秦府之中。
右相秦嗣源看著密偵司傳回來的加急密報,也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陳墨,怎麼會是他?他竟然造反了?”
就在武朝京都為如何撲滅遍地烽火而焦頭爛額之際,江寧城已然煥發出新的生機。
佔領江寧,對星火軍而言,是一次質的飛躍。墨檀商號積累的龐大財富、物資和工匠資源,源源不斷地注入星火軍的軀體。礪鋒谷的軍工體系得以全力運轉,打造著更加精良的兵甲與弩箭。
更重要的是,江寧及周邊州縣龐大的人口基數,為星火軍的擴軍提供了充足的兵源。
陳墨深知時間緊迫,武朝雖一時無力南顧,但周邊的割據勢力和本地的豪強武裝仍在觀望,必須以雷霆之勢掃平周邊,將江寧、杭州連成一片,打造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校場之上,旌旗招展,新入伍的星火軍士兵正在進行緊張的操練。與舊式軍隊不同,他們的訓練不僅包括佇列、格殺、陣型,更有大量的政治學習。
教導員們用最樸實的語言,向這些大多是貧苦出身的新兵闡述著星火軍的理念——“為誰打仗,為誰扛槍”。
陳墨站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簡單的擴音裝置傳遍全場:“兄弟們!我們拿下了江寧,但這只是開始!
武朝皇帝還在汴梁享樂,天下的貪官汙吏、土豪劣紳還在欺壓我們的父母兄弟!金人的鐵蹄還在北方肆虐!我們要用手中的刀槍,打出一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讓這星星之火,燒遍整個天下!”
“萬勝!萬勝!萬勝!”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天動地,新兵們的眼神中燃燒著理想與熱血。
誓師完畢,兵分數路,燎原之火向著四周迅猛蔓延。
陳墨親率由原礪鋒谷老兵和部分精銳降卒組成的一萬五千主力,沿江東進,兵鋒直指潤州(今江蘇鎮江)。
潤州乃江寧門戶,長江咽喉,戰略地位極其重要。駐守潤州的武朝軍隊聽聞童貫敗亡、江寧易主,早已士氣低落。
陳墨大軍壓境,並未強攻,而是採取攻心為上之策,將勸降書信射入城中,並讓周邊鄉鎮的潤州軍家屬在城下喊話。
同時,星火軍特有的“訴苦”戰術也在潤州城下的小村莊裡上演,訊息傳入城中,守軍底層士兵人心浮動。
兩日後,潤州守將見外無援兵,內無戰心,在星火軍展示出強大的攻城器械和火器威力後,終於開城投降。星火軍兵不血刃,再下一城。
拿下潤州之後,陳墨都親自領兵取丹徒,戰常州,攻常熟,奪崑山,下蘇州。
星火軍憑藉著訓練有素的兵馬,威力驚人的火器,一路上幾乎是勢如破竹。
隨著星火軍的名聲和軍規軍紀廣泛傳播,後面的各縣各鄉鎮幾乎沒有做任何抵抗,便望風而降。
星火軍每到一地,便宣佈廢除朝廷冗餘的苛捐雜稅,只保留必要的商業稅、賦稅。還清除了那些為禍地方的貪官汙吏、土豪惡霸,遴選重用寒門子弟,讓各地底層百姓拍手稱快。
到了後來,許多地方的百姓聽聞星火軍要來,都是簞食壺漿,夾道歡迎。
陳墨佔領蘇州之後,與龐萬春在蘇州城內會師。
隨後,陳墨便將蘇州交給龐萬春,自己則是帶兵返回江寧坐鎮。
此時,星火軍已經全面佔領江寧府、潤州、常州、蘇州、宣州、秀州、杭州、湖州、睦洲、歙州等十州五十餘縣,所有的地盤連成一片,基本在江南站穩了腳跟。
其中,江寧府、杭州、蘇州都是江南富庶之地,人口眾多,糧食充裕,物質豐富,也給星火軍的擴充提供了雄厚的基礎。
陳墨剛回到江寧府星火軍大營,就有親衛來報,說是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前來投奔,為首者自稱霸刀營“劉西瓜”。
陳墨聞言,立刻親自出迎。
轅門外,一支風塵僕僕的隊伍肅然而立,人數約有三百多人,雖然衣衫多有破損,面帶疲憊,但眼神之中還透著銳利,顯然是一支百戰餘生的老兵。
為首一人,正是一身紅色勁裝,身背大砍刀的劉西瓜。她身邊,跟著霸刀營副統領陳凡,方臘的妹妹方瓊。還有方臘永樂朝的兵部尚書王寅、國師寶光如來鄧元覺。
“陳北…陳將軍!”劉西瓜看到陳墨出來,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清脆,卻少了幾分以往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與滄桑。
“劉統領,陳副統領,鄧大師,王尚書,別來無恙。”陳墨拱手,目光掃過面前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悲憤、失落,以及一絲找到新方向的期盼。
“我們……失敗了。”劉西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們趕到京都時,聖公已經被朝廷凌遲處死……我們本想奪回聖公的屍身,卻沒能成功,還損失了不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