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魂呢?丟在後臺了?”
這話問得毫不客氣,甚至刻薄。
像一把鈍刀直接刮在剛剛結痂的傷口上。
湊友希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冰封的面具出現第一道清晰的裂紋。她身後的隊員們也紛紛抬起頭,看向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個子製作人。
chu2 無視了那些或驚愕或受傷的眼神,她的目光灼灼,緊緊盯著湊友希那,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頭,意圖激起波瀾:
“我喜歡想要簽下來的 Roselia 有自己的鋒銳。”
“我喜歡想要簽下來的 Roselia……”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此刻寫滿低迷的臉,加重了語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吐出後半句:
“——不是這個鬼樣子的!”
“湊——友——希——那——!”
她猛地抬高了音量,不再是質問,而是近乎嚴厲的斥責,伸手指向對方。
這個動作有些失禮,但是她已經顧不及失禮不失禮了:
“面對那樣的事情。”
“難道你真的只能擠出來這樣難看的表情嗎?!”
“這麼醜陋的表情!”
她的聲音在通道里激起輕微的迴響。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彷彿也在此刻沉寂了一瞬。
“你的傲氣呢?!”
“你的鋒芒呢?!”
“你的壓力呢?!”
一連串的詰問,如同疾風驟雨,劈頭蓋臉地砸向沉默的 Roselia。
這不是安慰,不是同情,這是最赤裸的否定,最尖銳的鞭策。
每一句都在否定她們此刻的狀態,每一句都在將她們試圖掩藏的狼狽徹底撕開暴露在燈光和眾人的目光下。
結束樂隊那邊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虹夏捂住了嘴,喜多瞪大了眼,後藤一里下意識地往珠手誠身後縮了縮,山田涼挑了挑眉。
但 chu2 的話語還在繼續,她逼近一步,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鏡片後的藍眼睛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東西:
“如果你們 Roselia 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掃過全員,然後清晰而冷酷地宣判:
“那麼沒有值得我簽約的價值。”
這句話像一道最後的雷霆,在湊友希那耳邊炸響。
價值?
簽約?
在這種時候提及這個?
是諷刺嗎?
是落井下石嗎?
然而就在憤怒和更深的冰寒即將淹沒她的理智之前,chu2 的最後一句問話,以一種奇異的近乎邀請的語調,拋了過來:
“告訴我,你們的搖滾……”
“就要在這裡止步嗎?”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叩擊靈魂的力量。
通道里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屬於別人的熱鬧。
chu2 瞪著湊友希那,不再說話,只是那樣瞪著。
她方才所有的話語看似挑剔、刻薄、不留情面,甚至像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但奇異的是,那些激烈言辭的核心,指向的並非是 Roselia 的失敗,事實上她們演出完美。
而是指向她們此刻不應有的頹喪。
最尖刻的否定,包裹著最頑固的認可。
最狠的批評,源於最高的期待。
最瞭解 Roselia 和湊友希那那份孤高與堅持的。
不是臺上那些給出公式化評價的評委。
不是任何旁觀者,而是眼前這個長期求而不得彼此較量互相視為對手和勁敵的製作人。
湊友希那僵立在原地。
評委公式化的敷衍,父親未竟的遺憾,隊友們無聲的疲憊,理想撞上黑幕的鈍痛……
所有這一切混雜的情緒,原本像淤泥一樣堵塞著她的胸腔,讓她冰冷,讓她只想逃離。
但此刻,chu2 這通毫不留情甚至堪稱粗暴的痛斥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捅進了她的穴位之中。
不是安慰。
卻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觸碰到她內心最不甘、最驕傲、最不願屈服的核心。
“太早出道對於你們不好?”
“鋒銳需要打磨?”
所以就要這樣認命地帶著難看的表情離開?
讓那些躲在規則後面的東西輕而易舉地奪走她們今晚燃燒一切換來的光芒?
搖滾……
止步於此?
開甚麼玩笑!!!
開甚麼玩笑!!!
開甚麼玩笑!!!??????????
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流,猛地從胸腔最深處炸開,衝破冰層,灼燒著那些淤塞的泥濘。
憤怒,極度屈辱、被理解的震顫、以及更深更烈的不甘與反抗欲的狂暴火焰!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驟然爆發。
不是愉悅的笑,是氣急的、狂亂的、彷彿要將所有堵在胸口的情緒都焚燒殆盡的笑。
湊友希那仰起頭,銀紫色的長髮隨著她肩膀的顫動而散落,眼眸裡那些碎裂的寒冰被點燃化作兩簇激烈跳動的火焰。
她笑的是這荒謬的現實,笑的是那高高在上的黑箱,笑的是剛才那一瞬間竟然想要退縮的自己。
更笑的是,在這最狼狽的時刻,給予她最沉重一擊又用最奇特的方式將她從泥沼中拽出來的,不是任何期待中的援手或公正,而是這個一直和她不對付的、矮矮的貓耳般的製作人。
多麼扭曲,多麼諷刺,又多麼真實而深刻的領悟。
笑聲在通道里迴盪,顯得有些突兀,甚至駭人。
莉莎擔憂地想要上前,被亞子輕輕拉住。
磷子抬起頭,淺色的眸子裡映出隊長從未有過的狂氣。
紗夜抱著琴盒的手,指節微微泛白,眼神卻逐漸聚焦,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
chu2 沒有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仰頭狂笑的湊友希那。
她知道,火種被重新點燃了。
笑聲漸歇,化為幾聲急促的喘息。湊友希那低下頭,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角。
那裡或許有笑出的淚花,或許沒有。
她再看向 chu2 時,臉上的冰封和低迷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燃燒著的銳利。
chu2 迎著她的目光,嗤笑一聲,語氣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挑釁和蠱惑的腔調:
“呵~”
“難道你就打算這樣灰溜溜地滾回被子裡面哭嗎?”
她歪了歪頭,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朝著湊友希那,朝著 Roselia,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手很小,但在通道的燈光下,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不容拒絕的引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沒有話說。”
她停頓,藍色的眼瞳裡閃爍著銳利而明亮的光,如同暗夜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這片安靜的角落:
“來和我一起改變世界吧!”
“來同我們一起,掀開醜陋世界的帷幕!”
“Roselia!”
不是簽約。不是製作人與樂隊。是一起是改變世界。
這是邀請,是戰書,是通往另一個戰場的入場券。
湊友希那看著那隻伸出的手,又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隊員們。
莉莎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亞子挺直了背脊,磷子輕輕點頭,紗夜鬆開了緊抱琴盒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虛按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琴絃。
她們都明白了。
評委的判決是一回事。
觀眾的掌聲是一回事。
但搖滾的征程,Roselia 的征程,不該由任何一場黑箱任何一個挫折來定義終點。
她重新看向 chu2,
火焰在眼中穩定而灼熱地燃燒。
然後極其鄭重地,向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
“莉莎,亞子,磷子,紗夜。”
她依次念出她們的名字,每個名字都像一次喚醒的鐘聲。
“看來,還有觀眾對我們的演出不滿意啊——”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帶著狂氣和戰意的、真正的笑容。
“雖然大家都很累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重新煥發出生機的臉,然後宣佈:
“但是,陪我再打個加時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