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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第752章 我是誰?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午夜的末班電車,如同一條疲倦的鋼鐵巨蟲,在都市沉睡的軀殼下緩慢蠕行。

車廂內燈光冷白,乘客稀落,各自佔據著一小片孤島,沉浸在手機螢幕的微光或乾脆閉目養神的倦怠中。

車輪與鐵軌規律的摩擦撞擊聲,空調送風的低鳴,構成了單調而催眠的背景音。

三角初華坐在車廂中部靠近車門的位置。

她最終還是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沒有完成任何雕塑,只是帶著滿身的疲憊、混亂和那柄掉落後又撿起、緊緊攥在手中的冰冷雕塑刀(如同逃離犯罪現場一般,匆匆回到了地面,登上了這班不知開往何處的電車。

她需要移動,需要光線,需要人群來沖淡地下室裡那過於濃稠的、幾乎要實質化的瘋狂與孤寂。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凌亂的淺金色頭髮,蒼白失神的臉,空洞望著窗外的淡紫色眼瞳。窗外,城市的流光飛快地向後掠過,連成一片模糊而虛幻的光帶,如同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緒。

(究竟……是甚麼?)

她在心裡反覆叩問自己。

對祥子的感情,到底是甚麼?

是愛情嗎?那種熾熱的、排他的、渴望佔有與廝守的激情?

好像不完全是。她對祥子,固然有強烈的渴望,想靠近,想觸碰,想成為她眼中特殊的存在。但這種渴望裡,混雜了太多的仰望、崇拜、以及一種近乎自虐的、甘願匍匐在其光芒之下的卑微。她渴望的,更像是被看見,被需要,被那個高潔而強大的存在所“認可”甚至“利用”,而非世俗意義上平等的愛侶關係。

那是友情嗎?那種基於理解、信任、志趣相投的親密聯結?

似乎也不夠準確。她和祥子之間,有作為 sumimi 隊友多年的默契,有作為 Ave Mujica 成員的共同目標。但那份默契之下,是越來越明顯的道路分岔與心境隔閡;而那共同目標,也早已被珠手誠的龐大計劃所籠罩、所定義。她們很少分享私密的煩惱或純粹的快樂,更多的是一種工作夥伴式的、保持禮貌距離的協作。甚至,她連自己對祥子的真實情感,都只能深深掩埋,用“Doloris”的面具來進行扭曲的表達。

(既非純粹的愛情,也非坦蕩的友情……那我這份折磨得我快要發瘋的感情,到底算甚麼?)

她的腦海中,莫名地閃過一些很久以前在哲學或心理學書籍上瞥見過的、關於愛情與友情分界線的討論碎片。亞里士多德曾說,完美的友情是“兩個身體,一個靈魂”,基於美德與共同的追求。而愛情,則往往伴隨著更強烈的激情、佔有慾和排他性,甚至帶有一定的“盲目性”。

還有更現代的論述提到,愛情與友情並非截然分開的光譜兩端,中間存在著廣闊的“灰色地帶”。那種強烈的吸引、深切的關懷、甚至一定的排他性,都可能出現在非常親密的友誼中;而愛情,也可能隨著時間沉澱,激**轉化為更深厚的、類似親情的羈絆。

(灰色地帶……)

三角初華苦澀地抿了抿嘴唇。

她現在所處的,何止是灰色地帶。那簡直是一片由嫉妒、依賴、崇拜、自卑、共犯意識、舞臺人格混淆而成的、漆黑粘稠的沼澤。任何一種單純的標籤,都無法定義她對祥子那扭曲而沉重的情感。

而對珠手誠呢?

那更是一片難以定義的混沌。

是提供“貨物”、維繫她扭曲嗜好的“供貨商”?

是規劃樂隊路徑、賦予她“Doloris”意義的“製作人”與“共犯”?

是她嫉妒的、能夠合法合理待在祥子身邊的“那個男人”?

還是……某種她不願承認的、在長期扭曲的糾纏中,悄然滋生的、扭曲的依賴甚至……認同?

混淆。危險的混淆。

電車在一個站臺緩緩停下,機械的女聲報出站名。有零星的乘客上下,帶來片刻氣流的變化,很快又恢復了行駛中的單調。

三角初華感覺自己就像這輛電車,被設定好了某種模糊的路線,行駛在固定的軌道上。一條軌道通往祥子——那是她渴望的終點,卻佈滿荊棘、迷霧重重,她自己甚至沒有駕駛的資格,只能被動地等待被“安排”靠近的機會。另一條軌道……或許通向珠手誠所代表的那個複雜網路

那裡有資源,有機會,有靠近祥子的“渠道”,卻也充滿了算計、利用和更深的情感泥潭。

甚至可能還有第三條、第四條隱形的軌道,通往 sumimi 的未來,通往她作為“三角初華”這個獨立個體的迷失……

她面臨著兩難,甚至多難的抉擇。

然而,最可悲的是,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雖然身處這輛“電車”之中,卻根本無法真正靠近那個控制軌道切換的操縱桿。

祥子的心,她無法觸及,更無法左右。

珠手誠的意志與佈局,如同無形的巨手,推動著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沿著他規劃的軌道前進,她只能跟隨,最多隻能在其允許的範圍內,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般的“掙扎”。

就連她自己的心,也早已在“三角初華”與“Doloris”的撕扯、在對祥子的渴望與對現實的無力感的煎熬中,變得支離破碎,失去了清晰的方向感。

她被困在了電車的中間。

看得見窗外變換的景色(各種可能性),感受得到車廂的搖晃與噪音(內心的動盪與痛苦),卻無法決定列車駛向何方,甚至無法決定自己在哪一個站臺下車。

這種無力感,比地下室裡的孤獨更加窒息。孤獨至少是靜止的、可以面對的;而這種在移動中感受失控、在人群中體會疏離、在紛繁選擇前發現自己毫無選擇權的狀態,更像是一種緩慢的凌遲。

她攥緊了手中那把雕塑刀,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卻無法冷卻心頭的灼熱與混亂。

(我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電車繼續前行,駛向更深沉的夜色。車窗上她的倒影,與窗外流動的光影重疊、扭曲,最終化為一團模糊而不詳的混沌。

答案,如同下一個未知的站臺,隱匿在前方濃稠的黑暗裡。

而她,連是否該提前按下下車鈴的勇氣,都已然失去。

手持雕刻刀被報警的三角初華,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那個人——

“下次別讓我去警察局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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