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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大學駒場校區。
某棟教學樓一間光線明亮陳設簡潔的面試室內。
空氣潔淨得彷彿過濾過,只有中央空調送出恆溫氣流的微弱聲響。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三位考官。
兩男一女,年齡在四十到六十歲之間,穿著得體,表情是那種經過千錘百煉的、介於嚴肅和禮貌之間的標準神情。
以及一看就很強的髮際線。
他們的目光平靜落在桌子對面單獨坐著的那位少女身上。
鳰原令王那。
她今天沒有戴任何顏色的假髮,柔順的黑色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乾淨利落的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
身上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套裙。
款式經典,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襯得她身形挺拔,氣質沉靜。
臉上化了淡妝,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她精緻的五官和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醒銳利的紅色眼瞳。
她坐姿端正,雙手自然交疊放在桌面上,背脊挺直,既不顯得緊繃,也不鬆懈。
臉上帶著優等生謙遜而自信的微笑,弧度精確得彷彿用尺子量過。
共通測試的分數早已塵埃落定。
全國前一千。
一個足以讓絕大多數考生仰望的數字,對她而言,只是敲開這扇門的必備資格,是簡歷上冷冰冰但不可或缺的一行。
珠手美羽女士那份重量級的推薦信,則是為她鍍上了一層不容忽視的光暈,確保她的材料能被送到最關鍵的評審者面前,並獲得一次面對面展示自己的機會。
但最終的決定權,依舊掌握在眼前這三位考官手中。
東大不需要只會考試的書呆子,也不需要純粹依靠背景的幸運兒。
他們需要的是有潛力、有特質、能與這所頂尖學府的氣質相匹配的未來人材。
前面的流程按部就班。自我介紹,對報考專業的理解,甚至被問及如何在緊張的樂隊活動與學業之間取得平衡。
回答中規中矩,展現出優秀的綜合素質和準備充分,但並未超出考官們的預期。
這樣的學生他們見過很多。
直到最後環節,似乎是主考官的那位年紀稍長的男性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彷彿要穿透表象的力度。
他沒有再看手頭的資料,而是直接看向鳰原令王那,緩緩開口,提出了第一個真正稱得上刁鑽的問題:
“鳰原同學,你的履歷顯示,你擁有兩個非常突出,但看起來似乎有些矛盾的身份:”
“頂尖高中的優等生,和一支頗具影響力的搖滾樂隊的鍵盤手。”
“在很多人看來,‘秩序、理性、積累’的學術世界,與‘激情、即興、釋放’的搖滾樂世界,其核心是相悖的。”
“你如何理解這種矛盾?或者說。”
“你認為這兩個身份在你身上是如何統一的?”
問題丟擲的瞬間,面試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
另外兩位考官的目光也聚焦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這直指她內在的身份認知和價值觀整合。
一個回答不好,很容易顯得虛偽割裂,或者暴露內在的迷茫。
鳰原令王那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簾,思考了大約三秒鐘。
足夠顯示出慎重,又不至於顯得遲疑。
然後,她抬起頭,迎向主考官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穩:
“教授,我認為這並非矛盾,而是磁場的兩級。”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學術研究。”
“尤其是基礎學科的研究,追求的是在混沌現象中提煉出簡潔優美的規律,是極致的理性和邏輯。”
“它要求嚴謹、精確、可重複,像構建一座宏偉而堅固的宮殿,一磚一瓦都必須嚴絲合縫。”
“而搖滾樂,或者說我所參與的、更偏向技術和表現力的那類搖滾樂,它的核心並非單純的激情宣洩。”
“它同樣是一種構建。”
“用聲音、節奏、和聲和戲劇性,構建一個能瞬間擊中聽眾感官與情感的能量場。”
“它要求精確的控制技術、嚴謹的編曲,但同時,又必須在框架內注入即興的火花、個性的表達和不可預測的現場。”
“本質是相通的。”
“優等生的訓練讓我擅長拆解複雜問題,建立分析框架,這對理解複雜的音樂編排、處理多聲部關係有直接幫助。”
“而樂隊的經歷,尤其是現場演出的高壓環境,鍛鍊了我的臨場應變能力、抗壓能力和在動態系統中保持精準輸出的能力,這對應對學術研究中突如其來的靈感、複雜的實驗變數或高強度的思考延續,同樣是寶貴的財富。”
“它們不是割裂的兩面,而是我認知和踐行創造這一過程的兩種不同語境。”
“在這兩個語境中切換,不僅沒有造成衝突,反而讓我對‘規則’與‘自由’、‘精確’與‘表達’有了更立體的理解。”
回答完畢。
面試室裡一片寂靜。三位考官的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
這個回答至少沒有落入俗套,甚至有點意思。
那位女性考官接著開口,她的問題更加尖銳:
“那麼,鳰原同學,你提到‘在約束中創造’。”
“但無論是學術還是藝術,真正的突破往往發生在打破既有約束的時刻。”
“你如何看待‘遵守規則’與‘打破規則’?”
“在你的樂隊經歷中,是否有過必須打破規則才能達成目標的時刻?”
“你當時是如何抉擇的?”
這個問題更險惡,試圖誘使她暴露潛在的叛逆或對權威的挑戰傾向,同時也考驗她的應變和敘事能力。
鳰原令王那的心臟微微加快了跳動,但她的表情控制無可挑剔。她再次短暫思考。
“教授,我認為打破規則的前提,是深刻理解並掌握了規則。”
“否則,所謂的打破只是無意義的破壞或混亂。”
“在我的樂隊中,確實有過這樣的時刻。”
“有一次重要的演出前,我們的編曲在某個過渡段落始終無法達到理想的效果。”
“按照既定的和絃進行和節奏型,情緒總是差一口氣。”
“大家都覺得彆扭,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當時,作為鍵盤手,我負責那個段落的和聲鋪墊。”
“我反覆研究了譜面,嘗試了各種音色和奏法,效果都不好。後來,我暫時跳出了鍵盤手的角色,從整個樂曲的情緒流去思考。”
“我發現,問題可能不在於鍵盤部分本身,而在於那個時間點,所有樂器都在按照既定的正確的規則推進!”
“反而形成了某種慣性,壓制了情緒的自然攀升。”
“於是,我向製作人提議。”
“不是修改鍵盤部分,而是請鼓手在那個節點,打破常規的節奏型,加入一個非常規的略帶滯澀感的 fill;”
“同時,我把自己鍵盤的和聲進行,從一個標準的解決,改為一個帶有懸疑感的未完全解決的曖昧和絃。”
“而吉他則保持原有的旋律線,但力度減弱。”
“這個提議在當時是打破規則的,因為它偏離了原定的、聽起來更順暢的方案。”
“但我們嘗試後,發現那個短暫的‘滯澀’和‘懸疑’,恰好製造了情緒積累所需要的張力,緊接著的主歌進入反而獲得了更強的衝擊力。”
“所以,對我來說,打破規則本身不是目的,而是工具。”
“是在充分理解現有規則為何失效目標為何無法達成後,所採取的有針對性的、建設性的策略。它需要勇氣,但更需要清晰的判斷和對整體的把握。在學術上,我想也是如此——挑戰正規化的前提,是對正規化有足夠的理解和尊重。”
兩位考官微微頷首。
最後,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些的男考官開口了。他的問題聽起來最簡單,卻可能最致命:
“鳰原同學,假設——”
“僅僅是假設你成功入學東大,並且在學業上表現出色。”
“同時,你的樂隊也獲得了更大的發展機會,比如全國巡演,甚至國際性的邀約。”
“當學業和樂隊活動在時間、精力上產生不可調和的衝突,必須有所取捨時,你會如何選擇?”
“請坦誠回答。”
終極的忠誠測試。
要前途還是夢想?
要理性還是熱愛?
無論選擇哪一邊,都可能留下話柄。
高壓測試。
當考官敢提出這樣刁鑽的問題的時候,其實已經是認可了前面的回答和本身的素質。
現在的回答其實不論豪華,東京大學終究都將會有鳰原令王那一席之地。
不過考官不知道,這個問題也被預設過,而這點壓力和之前chu2的壓力比起來,似乎還差一點。
畢竟陌生人的壓力,哪裡有親密的隊長的壓力來的強?
壓力?
呵呵。
可笑。
這個問題,她預想過,但沒有完美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劍走偏鋒。
不二選一。
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提問的考官,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未被完全磨平的銳氣:
“教授,我拒絕這個假設!”
考官們似乎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了下去,語速稍快。
“因為在我看來,這並非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首先,東大的學習並非只有一種模式,它同樣鼓勵多元發展,甚至為有特長的學生提供彈性空間。”
“其次,樂隊活動也並非全年無休的巡迴演出,它有周期,可以規劃。”
“更重要的是,我認為,一個真正優秀的人,不應該被設定在只能做好一件事的框架裡。”
“學業和樂隊,對我來說都不是可以隨意割捨的選項。”
“它們是我人生拼圖的重要組成部分。”
“共同塑造了現在的我,也指向我希望成為的未來。”
“如果面臨衝突,我會首先尋求溝通和規劃。”
“與導師溝通學業安排,與樂隊夥伴協調活動週期,利用時間管理和效率工具,尋求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
“我相信東大的教授們和我的樂隊同伴,都會理解和支援一個努力平衡多方責任追求全面成長的個體。”
“只有在竭盡所有努力,溝通和規劃都無法解決問題的情況下,我才可能面臨真正的取捨。”
“而到那時,我的選擇將基於那個具體情境下,甚麼對我長期的成長和發展更重要,甚麼對我的承諾和責任更關鍵。”
“這個決定無法提前做出,因為它依賴於太多變數和當下的判斷。”
“但無論如何,取捨不會是第一選項,如何兼顧才是。”
“這是我的態度,也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請允許我援引普京在某個問題之中的回答‘歷史是沒有假設的’,我同人認為真的有這樣的選擇的時候,至少也是會讓名字被歷史所銘記的場合或者等階。”
“所以,我拒絕這樣的假設。”
紅色的眼瞳之中那光芒比起寶石更加璀璨。
她說完,面試室內落針可聞。
三位考官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後緩緩響起了在空曠的教室裡面顯得過於大聲的掌聲。
“現在的年輕人啊.......”
“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