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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第719章 八幡海鈴得到了200%的信任

2026-03-16 作者:魂魄檉咲

問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問題聽起來簡直……

蠢透了。

像個小學生在向老師討要一朵小紅花。

完全不符合她“專業、冷靜、疏離”的貝斯手僱傭兵人設。

但話已出口,如同離弦的箭。她只能挺直背脊,用那雙藍綠色的、此刻寫滿認真甚至有些執拗的眼睛,緊緊盯著珠手誠,等待一個答案,或者說,一個審判。

珠手誠內心已經做好了一點壞心眼的想法。

誠醬能有多少心眼子?

現在一個都還沒有好不好,不像是某個前任首相全是心眼子。

他微微偏了下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困惑的神色。

雖然那神色淡得幾乎無法捕捉,更像是一縷陽光掠過湖面時極短暫的微瀾。

金色的眼瞳眨了眨,裡面的情緒從觀察切換成了思考。

然後,他輕輕地幾乎是自言自語般地,反問了一句:

“誒?”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似乎是真實的疑惑。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了那束光的邊緣,一半身軀被照亮,一半仍隱在黑暗裡。

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切割出明晰的線條。

他看著海鈴,眼神裡的困惑漸漸被一種瞭然的平靜取代。

他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嘲諷,沒有戲謔。

他用那種平穩的。

卻比剛才多了些許難以言喻溫度的聲音,緩緩說道:

“事到如今……”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

“……還需要再確認,自己早就擁有的東西嗎?”

話音落下。

如同第一滴雨水墜入已然不平靜的心湖。

八幡海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束慘白的光籠罩著她,將她釘在原地。

她臉上的執拗、緊張、甚至那一點點隱秘的期待!

都在這句話面前,緩緩地、一點點地。

凝固。

然後碎裂。

(早就……擁有?)

這個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撞擊著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

Ave Mujica 穩定的演出邀請和遠超市場價的報酬。

在技術或編曲遇到瓶頸時,他總是能給出直指核心的建議或替代方案。

在她因為過去陰影而難以進入狀態時,他用那種近乎非常規的、帶著催眠性質的方式幫助她直面恐懼(雖然事後 依舊讓她心情複雜)。

在她需要個人練習空間和頂級裝置時,四十四樓永遠對她敞開。

甚至在她那些零碎的僱傭演出裡,偶爾也能間接感受到來自他龐大關係網的、無形的便利與庇護……

這些,難道不都是信任的具象化體現嗎?

信任她的技術,信任她的職業素養,信任她能完成 Ave Mujica 那份複雜的、充滿戲劇張力的工作。

信任她能處理好自己的僱傭兵生涯。

甚至……

信任她能消化和理解他那套有時候顯得冰冷殘酷的平衡與謀劃。

他一直將她視為一個可靠的、平等的合作者,一個值得投入資源的專業人士。

一個……或許在他那複雜的人際網路裡,也佔據了一個獨特位置的八幡海鈴。

而她卻一直在懷疑這份信任的真實性。

一直在恐懼這份信任背後可能隱藏的操控或隨時會收回的代價。

一直在用“僱傭兵”的標籤將自己包裹起來

拒絕去深入感受和確認那份早已存在的聯結。

原來……

困住她的,從來不是珠手誠是否給予信任。

而是她自己,是否願意去信任“自己被信任”這個事實。

是否敢於卸下那層自我保護的外殼,去接納那份或許帶有算計、但同時也包含著認可與期待的複雜關係。

是否敢於去相信,自己除了作為一把好用的“貝斯”之外,作為“八幡海鈴”這個人,也值得被這樣對待。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荒謬、釋然、羞慚以及某種沉重暖意的情緒,如同漲潮般淹沒了她。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追尋一把開啟信任之門的鑰匙。

卻沒想到,門從未上鎖。

一直站在門外猶豫不決、甚至不敢伸手去推的,是她自己。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笑聲,溢位了她的唇邊。

起初是乾澀的,帶著自嘲的意味。

但很快,那笑聲變得順暢起來,音調逐漸升高,最後化作了在寂靜練習室裡清晰迴盪的、爽朗而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彎下了腰,手臂撐在膝蓋上,肩膀不住地抖動。

汗水隨著她的動作從髮梢甩落,滴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那把昂貴的貝斯還靠在腿邊,彷彿也在無聲地陪伴著她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宣洩。

太可笑了。

八幡海鈴,你這個自以為冷靜理智的笨蛋。

原來一直像個守著寶庫卻以為自己一貧如洗的守財奴。

原來一直在恐懼被信任的,不是 Valorant,不是豐川祥子,不是任何其他人。

就是八幡海鈴你自己啊。

珠手誠站在光影交界處,靜靜地看著她大笑。

臉上那絲極淡的弧度並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許,金色的眼瞳裡映著燈光和她笑得有些狼狽的身影,流露出一種近乎“欣慰”的柔和。

他沒有打擾,也沒有離開,只是像一道沉默而穩固的背景,允許她將這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釋放。

良久,笑聲漸漸平息。

錢塘江上潮汛來。

今日方知我是我。

八幡海鈴直起身,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笑出來的眼淚和臉上的汗水。

她的呼吸還有些不勻,臉頰因為大笑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泛著紅暈。

但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清澈,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看向珠手誠,沒有再說甚麼謝謝或者我明白了之類的話。

那些話語在此刻顯得蒼白。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非常認真、非常鄭重地,對著他,點了點頭。

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承認。接受。以及,從此刻開始,嘗試去真正地“信任”——信任這份關係,也信任在這個過程中,能夠逐漸成長的自己。

珠手誠接收到了這個訊號。

他也點了下頭,作為回應。

然後,他轉身,走向控制檯,將剛才的錄音徹底刪除,又檢查了一下裝置是否關閉。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才那場觸及內心的對話從未發生。

“不早了。”

他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

“裝置記得收拾好。”

“走的時候關燈。”

說完,他徑直走向門口,身影沒入門外的黑暗走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更深入的探討。

恰到好處的留白,是他一貫的風格。

將理解和消化的空間,完全留給了她自己。

八幡海鈴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這片被孤光籠罩的寂靜空間。

恐懼感並未完全消失——那可能需要更長時間去慢慢磨平。

但它的獠牙,似乎已被拔去大半。

這片黑暗,不再只是吞噬一切的虛無,而更像是一片可供她獨自起舞、無需向任何人證明的廣闊舞臺。

她彎下腰,小心地拿起靠在腿邊的貝斯,手指拂過琴頸光滑的漆面。

冰涼的觸感,此刻卻讓人感到安心。

這不是囚籠,也不是保護殼。

這是她的武器,她的語言,她與這個世界(包括那個複雜難懂的男人)連線的方式之一。

她開始收拾連線線,擦拭琴身,將裝置歸位。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腦海中不再有紛亂的自我質疑和揣測,只剩下方才那場對話的迴響,以及那陣大笑後通體舒暢的清明。

(原來如此。)

(那就……試著往前走走看吧。)

(以八幡海鈴的身份。)

關掉最後一盞燈,練習室徹底陷入黑暗。

她背起琴盒,拉開門,走入走廊柔和的光線中。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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