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合約?
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本身就意味著一種極大的退讓和混亂。
她向來是目標明確落子無悔的棋手,此刻卻主動提出了掀翻棋盤的選項。
這並非她行事風格。
更像是一種在意識到可能對珠手誠珍視之物造成不可逆傷害後。
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
珠手誠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那雙熔金般的眼瞳裡不再是運籌帷幄的冷靜,而是映照出了一絲真實的與他相似的困擾。
他心中的那點因被忽視而生的遺憾和不悅,在此刻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豐川祥子還是急了點。
沒有人是完美的。
再說了都是五條腿四條腿五條腿四條腿的關係了。
這些事情算得上是分歧。
但是也不能說是巨大的失誤。
事情走到這裡了,需要的是之後的補救。
發展的問題必須依靠發展解決。
“現在解除合約,違約金暫且不論,對 Ave Mujica 的信譽和組委會那邊的印象,都會是打擊。”
珠手誠輕輕搖頭,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平穩,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分析口吻。
“而且,這本身對 Ave Mujica 而言,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我沒有理由,也不應該讓我們放棄。”
珠手誠夾在中間很難受。
兩個樂隊。
哎。
不好平衡。
他微微後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組織語言。
“至於結束樂隊……”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模擬某個複雜的節奏型。
“我再想想辦法。”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陷入一種進退兩難的凝滯時,客廳通往內部練習區的走廊方向,傳來了輕快而規律的腳步聲。
“CHU2撒嗎的練習暫時告一段落啦~”
“PAREO 出來補充一下能量!”
伴隨著元氣滿滿的嗓音。
鳰原令王那,或者說此刻更像是“PAREO”模式的她,端著一個小托盤,步伐輕巧地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兩杯剛剛沖泡好的冒著嫋嫋熱氣的咖啡。
濃郁的香氣瞬間驅散了些許空氣中無形的沉重感。
她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客廳裡那異樣的氛圍。
其實這傢伙已經偷聽了一會了。
這個時候打斷得很好。
無視了沉重的空氣,她徑直走到兩人面前,將咖啡分別放在珠手誠和豐川祥子面前的茶几上。
“cheng2大人,祥子大人,請用咖啡~”
“是 PAREO 特意挑選的深度烘焙豆哦!”
“可以幫助提神!”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動作流暢自然。
完美詮釋著鍵盤女僕的職責。
珠手誠看著她那副彷彿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也收起了一點方才的低氣壓。
PAREO 的敏銳他深有體會。
“謝謝,PAREO。”
“有心了。”
豐川祥子也勉強收斂了心神,對 PAREO 點了點頭。
“不客氣!這是 PAREO 應該做的!”
PAREO 笑容燦爛,隨後像是完成了重要任務一般,腳步輕快地轉身:
“那麼,PAREO 不打擾了!還要回去給 CHU2撒嗎準備睡前牛奶呢!”
她如來時一般。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彷彿只是一個盡職盡責送上咖啡然後功成身退的小插曲。
然而她帶來的兩杯咖啡暫時中止了剛才那場沉重而略顯無解的對話。
珠手誠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咖啡,濃郁的香氣鑽入鼻腔,帶著一股焦糖般的醇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
他輕輕吹了吹氣,然後小啜了一口。
滾燙的液體滑過舌尖,苦澀中帶著回甘,確實能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豐川祥子也默默端起了咖啡。
溫熱的杯壁傳遞到微涼的指尖,帶來一絲實感的暖意。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表面微微晃動,映出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
雖然問題依舊存在,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必須立刻爭出個是非對錯的緊迫感,卻悄然緩解了。
爭論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狀已然如此。
Ave Mujica 將出戰 ADF,結束樂隊的目標被無形中擱置。
繼續糾結於如果和為甚麼。
除了增加彼此的隔閡毫無用處。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各自沉默地喝著咖啡。
空氣中只剩下咖啡杯偶爾與桌面接觸發出的細微脆響,以及窗外永恆的城市背景音。
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達成。
事情,就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