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著掉在地上的手機。
螢幕碎了一角,周曼的咆哮還在往外蹦。
“林晚你聽見沒有!你還沒死就給我吱一聲!”
蘇小小彎下腰。
白襯衫的下襬掃過林晚的手背。
她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得飛快。
微博的熱搜榜已經炸了。
第一條後面跟著個暗紅色的“爆”字:御景灣霸總怒砸千萬買樓拆牆。
“姐姐,你出名了。”
蘇小小的聲音聽不出喜悲,像是在讀一張訃告。
唐糖也湊了過來。
她手裡的平底鍋還沾著一點麵粉。
影片裡,廢墟上方飄著灰,顧清寒站在正中間。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高定風衣,領口立著。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擋住了那雙冰冷的丹鳳眼。
身後的挖掘機正揮動著巨大的液壓剪,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怪獸,一下下撕咬著那些老舊的磚石。
那是林晚的公寓。
她剛交了三個月房租的避風港。
顧清寒對著鏡頭,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她的薄唇動了動。
“林晚。”
聲音穿過廉價的手機喇叭,帶出一種失真的冷感。
“十分鐘。”
“你不出現,你這三年在星耀直播的所有‘土味舞’錄屏,還有那段‘酒後自白’,會從現在起,在全市地標大螢幕迴圈播放。”
“包括你媽常去的那幾個廣場。”
林晚的膝蓋發出一聲脆響。
她想癱下去。
那段“酒後自白”。
那是她剛入行時,為了賺幾百塊打賞,喝了半斤白酒對著鏡頭哭天喊地,說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是給全天下的富婆當舔狗,還要給人家掃地洗廁所。
還有那段穿著恐龍睡衣跳的《花搖》,那是她一輩子都想格式化的記憶體。
“她不敢。”
蘇小小冷笑一聲。
她把手機丟給林晚,指尖捏了捏那根草莓棒棒糖的棍子。
“這是博弈。姐姐,她在賭你會慫。只要你現在關機,她拆了樓也找不到你。”
“這不是賭。”
林晚的聲音在發抖。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慫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被淋透的紙盒子。
“蘇小小……你不瞭解顧清寒。她沒有感情。她是一臺壞掉的精密儀器。她說要播,就一定會播。”
唐糖氣壞了。
她把平底鍋重重拍在鞋櫃上,震落了幾根粉色的絨毛。
“老女魔頭!她這是犯罪!這是尋釁滋事!”
唐糖拉住林晚的手,手心的溫度很燙。
“晚晚別怕,我有車。我帶你走。咱們開那輛五菱宏光,咱們去郊區,去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我烤一輩子餅乾養你,好不好?”
林晚沒說話。
她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自己在大螢幕上跳恐龍舞的畫面了。
那是全市。
王秀蓮會看到的。
張阿姨會看到的。
連那個修門的師傅,甚至路邊的流浪貓都會看到她扭胯的樣子。
那種感覺比被江法醫按在解剖臺上切成薄片還要絕望。
[AWSL超話實時重新整理]
【救命!顧總殺瘋了!這種物理尋人方式我這輩子沒見過!】
【這就是鈔能力嗎?買下一棟樓就為了逼晚崽現身?】
【只有我期待那個黑歷史迴圈播放嗎?晚崽到底有多少土味影片在顧總手裡?】
【樓上的你沒良心!晚崽現在肯定已經嚇成鵪鶉了!】
【快看!星耀直播的後臺資料在瘋漲,全城的大螢幕真的在黑屏除錯了!】
林晚猛地甩開了蘇小小和唐糖的手。
她的慫包屬性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當恐懼超過了尷尬,剩下的就是毀滅一切的爆發。
“不能播……絕對不能播!”
林晚像個瘋子一樣衝向衣櫃。
她甚至沒看裡面有甚麼,胡亂扒拉出一套灰色的加絨運動服。
她當著兩個人的面把睡衣脫了,動作粗魯得不像話。
“姐姐?”蘇小小愣住了。她看著林晚那雙因為激動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眼。
“別叫我姐!”
林晚套上運動褲,動作太急差點被絆倒。
“播了那個,我還不如去死!江映月要是看了那個,她會第一時間把我縫進棺材裡!”
她穿上運動鞋,鞋帶都沒系,就往外跑。
“晚晚!”
唐糖伸手去夠她的衣角,只抓到了一縷冷風。
林晚衝出了那扇歪掉的防盜門。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急促得像是在逃離一場地震。
電梯還沒上來。
她等不及,直接從安全通道往下跑。
十二層。
她的肺部像被塞進了一把乾草,每呼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接一盞地炸亮,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上狂奔。
路過四樓的時候,一個買菜回來的大媽被她嚇得拎不住袋子,一地土豆亂滾。
“瘋了……這娃瘋了!”
林晚沒回頭。
她終於衝到了公寓樓的大門口。
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身漆黑髮亮,像一隻伏在雨後的黑色豹子。車窗貼著深色的防曬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雨停了。
空氣溼得讓人作嘔。
林晚在車子面前剎住了車。
她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額頭滴在灰色的運動服上。
車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陳曦從駕駛位走了下來。
她穿著那套雷打不動的深藍色職業裝,短髮整齊得像用量角器量過。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神冷淡地看著滿頭大汗的林晚。
“林小姐,準時到了。”
陳曦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商務手錶。
“九分五十八秒。”
她側身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裡面黑洞洞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極具侵略性的冷香。
林晚站在那兒,她的腿在打擺子。
“我不進去。”她咬著牙,聲音像是在漏風,“讓她關了直播。讓她停手。”
“顧總在裡面等你。”陳曦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沒有再多說,只是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機螢幕轉向林晚。
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裡,兩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並排站著,其中一個笑得像只小狐狸,是秦瑤。
另一個抿著嘴,滿臉不情願,是林晚。
“顧總說,這些,比錄屏有意思。”
林晚所有的氣焰在瞬間熄滅了。
她像一隻被剪了翅膀的家雀。
絕望地低下了頭。
她邁開腿,踩進了那輛價值千萬的轎車。
屁股剛碰到真皮座椅,車門就被陳曦從外面關上了。
“咔嗒。”
中控鎖落下的聲音又悶又重,徹底斷絕了所有退路。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
林晚縮在角落裡,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顧清寒。
顧清寒坐在另一側的陰影裡。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丹鳳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晦暗不明的光。
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螢幕上是林晚此刻蜷縮在一起的特寫。
那是車內的隱蔽攝像頭。
“跑累了?”顧清寒開口了,嗓音低沉,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漫不經心。
林晚沒說話。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趿拉著的運動鞋。
上面的泥點子濺在奢華的地毯上,顯得格外刺眼。
“小晚,你還是不長記性。”
顧清寒轉過頭,手指修長,輕輕敲打著平板電腦的邊緣。
“我買下的東西,從來沒有退貨這一說。”
車子啟動了。
邁巴赫像一條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城市深處的車流。
而在林晚身後,蘇小小站在公寓樓的陰影裡,看著那輛消失的黑色轎車。
她嘴裡的棒棒糖已經被咬成了碎片,咔嚓一聲,嚥了下去。
唐糖拎著平底鍋跟在後面,眼神裡滿是委屈。
陳曦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
“顧總。”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兔子進籠了。”
顧清寒合上平板電腦,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劃過林晚汗溼的臉頰。
那觸感讓林晚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次,”顧清寒輕聲說,“我們玩點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