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把碎照片從地毯上撿起來,捏著邊角輕輕的彈了一下,粉色的絨毛和林晚殘破的半張臉一起晃悠了幾下,終於被她一把丟進了垃圾桶。
那本受虐型依戀也跟著被塞了進去,和之前被秦瑤倒掉的那堆葡萄躺在一起。
她揚起臉,笑的燦爛的有點嚇人,那兩個梨渦深的要藏住甚麼秘密。“不管怎樣,姐姐肯定餓了。”她聲音甜的發膩,又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我去給姐姐做早餐,秦前輩要留下一起吃嗎?”
這番話從蘇小小的嘴裡說出來,完全不是詢問,倒是在邀請你參加一場無法拒絕的宴席。而且姐姐肯定餓了這五個字,讓林晚經歷了甚麼耗費體力的大戰一樣。
秦瑤站在旁邊,狐狸眼危險的眯了起來,她看了看垃圾桶裡那本剛被丟進去的專著,又看了看蘇小小那張寫滿了女主人幾個字的臉。
左手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被她捏的緊緊的,發出細碎摩擦聲,她冷哼一聲,摘下了手腕上的商務手錶,隨手扔在茶几上。
“就你那點手藝也敢拿出手?”秦瑤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每一個字都帶了冰碴子,“我來。”
秦瑤大步流星的朝著廚房走去,酒紅色風衣的衣襬在身後揚起一個弧度,腳下的高跟鞋敲在客廳地板上。
蘇小小也不示弱,嘴裡不知甚麼時候又含了一根草莓棒棒糖,腮幫子鼓著個圓球,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那件寬大的白襯衫在她身上顯得嬌小。
兩個人就一前一後,擠進了林晚這巴掌大的廚房。
林晚還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沈知意的照片,秦瑤的怒吼,蘇小小的言論,還有她親媽那穿透力很大的發言。
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被各種情緒丟來丟去的高爾夫球,被揮向未知的深淵。她只想當一隻安安靜靜的鵪鶉,把頭埋進沙發墊裡,祈禱一切都能自動消失。
但廚房裡傳來的乒乒乓乓的響動,讓她沒法繼續躲著,先是碗碟碰撞的脆響,緊接著是嘩啦的水聲。
菜刀剁在案板上發出咚咚咚的節奏感,那聲音又急又重,聽的林晚心肝都在顫,她挪到廚房門口,小心翼翼的探頭進去。
逼仄的廚房裡,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美人幾乎要頂到天花板。
秦瑤穿著風衣,卷著袖子,那雙有力的手正握著菜刀,對著案板上的番茄揮舞。
每一下都帶著不共戴天的仇恨,她把這些當成人生裡的不順遂,紅色的番茄汁四濺。
有幾滴飛到了秦瑤的臉頰上,襯得她那雙狐狸眼越發凜冽。
蘇小小則圍著林晚那件白襯衫,站在水池邊洗著西蘭花,她洗的特別認真,每一朵西蘭花都被她掰開。
手法精準而緩慢,每一個動作都在慢放,她嘴裡的棒棒糖時不時發出咔噠一聲,聽的人牙酸。
“秦前輩,切個番茄而已,不用這麼用力吧?”蘇小小開了口,聲音軟糯,帶著刻意的挑釁,“聽著怪嚇人的,姐姐膽子小,晚上會做噩夢的。”
秦瑤的菜刀猛的一頓,差點把案板劈成兩半,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蘇小小,嘴角勾起一個冷笑:“我樂意。”
蘇小小甜甜一笑,那兩個梨渦陷的很深。“哎呀,秦前輩就是個性情中人。不像我手腳笨,每次做飯都弄的一身狼狽呢。”
說著,她把手裡的西蘭花甩了甩,水珠飛濺出去,剛好落在秦瑤的酒紅色風衣上,留下幾點溼印。
秦瑤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她正要發作,蘇小小卻先一步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啊切一聲。
林晚一個激靈,趕緊衝了進去。“怎麼了?著涼了?”
蘇小小趁勢揚起一張臉,鼻尖上果然抹上了一點白色的麵粉,眼睛微微眯著,可憐的眨巴著。“姐姐……我眼睛進灰了,好難受……幫我吹吹好不好?”
她歪著頭,露出一個撒嬌角度,手裡還捏著那朵被洗的慘白的西蘭花。
林晚看著她沾著麵粉的小臉,心頭一軟,下意識的就湊了過去,想要幫她吹眼睛。
就在林晚的嘴唇快要碰到蘇小小鼻尖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從旁邊閃過。
“吃!補充蛋白質,省得被小妖精吸乾了!”秦瑤的聲音帶著一股怒意,她手裡捏著一個剝好的水煮蛋,白花花。
蛋裹挾著一股子勁兒,直直的朝著林晚的鼻孔懟了過來,林晚甚至能聞到那股子蛋白質的腥味。
林晚的腦袋嗡的一下,眼前一片金星,左邊是蘇小小甜的發齁的臉,右邊是秦瑤冷若冰霜的臉。
一個是小妖精,一個是吸乾,這場景簡直是大型修羅場,都給我滾出去。
林晚腦子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她猛的搶過秦瑤手裡的蛋,毫不留情的塞進了蘇小小微張的嘴裡,後者猝不及防,棒棒糖差點被噎住。
然後她又一把奪下秦瑤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狠狠的拍在案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的一聲。
“都給我滾出去!”林晚聲嘶力竭的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崩潰的絕望,“我煮泡麵!”
她吼完,整個人洩了氣,瞬間縮成一團,耳根紅的要滴出血來,脖子也泛著粉。
她彎下腰,從碗櫃最底層翻出一包紅燒牛肉麵,動作熟練的撕開包裝,然後帶著一種決絕,點火燒水。
廚房裡靜的只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秦瑤和蘇小小被這突如其來的鹹魚咆哮震住了。
她們看著林晚那張紅到發燙的臉,看著她那雙忙亂又堅定的燒著水的身影,剛才還在劍拔弩張的兩人,竟然真的乖乖的退了出去。
她們一言不發的站在廚房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水剛燒開,咕嚕嚕的冒著熱氣,林晚把麵餅放進去,熱騰騰的蒸汽燻的她臉頰更紅了。
背後突然貼上來一個柔軟溫熱的身體,蘇小小從背後抱住林晚,下巴輕輕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寬大的白襯衫摩擦著林晚的後背,帶著一股甜膩的草莓香氣。
“姐姐剛剛發脾氣的樣子好凶……”蘇小小嗓音魅惑,帶著一股被欺負過的委屈,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興奮,“但我好喜歡。”
她的手指輕輕的摸著林晚的腰,動作輕柔。
林晚的身體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