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敲在沃威的心上。
“部隊,需要的是能夠把後背交給戰友的戰士,而不是一個時時刻刻都想秀操作的獨狼。”
“你連最基本的,對戰友生命的尊重和敬畏都沒有。”
“所以,你,不配成為一名戰鬥飛行員。”
政委的話,宣判了沃威飛行生涯的死刑。
沃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技術,他賴以生存的資本,在這一刻,成了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罪證。
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雙腿一軟,頹然地坐了回去。
大會結束。
學員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楊俊沒有動,他走到鄭北面前,立正站好。
“報告教官。”
“說。”
“A大隊那邊……”楊俊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來實驗班,就是A大隊和陸航學院的交換培養計劃。
按理說,畢業了,他就該回去。
鄭北看著他,嘆了口氣。
“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是總參直接下的調令,點名要你。”
“狼牙那邊,有個新專案,急需你這種既懂特種作戰,又精通飛行的人才。”
楊俊沉默了。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我服從命令。”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失魂落魄的沃威,眉宇間染上了擔憂。
“教官,沃威他……”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鄭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還長,這次的跟頭,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
看著學員們一個個神色複雜地離開,鄭北忽然開口。
“都別走了!”
他喊道。
“今天,我請客!咱們實驗班,最後再聚一次!”
人群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
楊俊卻搖了搖頭。
“教官,聚餐不急。”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戰友們,朗聲說。
“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看一次升旗,怎麼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晚上再聚餐。”楊俊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沃威和姜竇身上。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
“我們實驗班,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我相信,他們會來的。”
鄭北聽完,大會的離別之意也越發濃重,鄭北沒選擇繼續待在這裡。
而是繞了個彎,敲響了政委辦公室的門。
屋裡,那位政委正在摘下軍帽,揉著太陽穴。
“政委。”
鄭北走了進去,順手帶上了門。
“小鄭啊,坐。”
政委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大口。
“今天會上,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
鄭北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政委放下茶缸,看著他,眼神裡沒了會上的銳利,多了幾分溫和。
“重病得下猛藥。”
“沃威這小子,是塊好鋼,但就是太野了,得好好敲打敲打。”
“我明白。”
鄭北點了點頭。
“這小子平時訓練沒得說,就是那股子傲氣,總想搞點個人英雄主義的騷操作。”
“這次的跟頭,要是能讓他想明白,甚麼是戰友,甚麼是紀律,那這個處分就值了。”
政委贊同地嗯了一聲。
“我也是這個意思。先讓他回原單位冷靜冷靜。”
“如果他真能沉下心來,改掉毛病,部隊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飛行員,尤其是頂尖的飛行員,是國家的寶貴財富,不能因為一次錯誤就徹底打死。”
說到這,政委話鋒一轉。
“倒是楊俊這小子,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沉穩,大氣,有擔當,關鍵時刻還能拉住戰友。”
“可惜啊,這塊寶玉,又被狼牙那幫傢伙給截胡了。”
政委的語氣裡滿是惋惜。
“總參直接下的調令,誰也沒辦法。”
鄭北苦笑著攤了攤手,“咱們學院,純純就是個過路站,給人家做了嫁衣。”
“狼牙那邊撿了個大便宜啊!”
另一邊,楊俊剛回到宿舍,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袁朗。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隊長。”
“莊家,你小子可以啊!畢業典禮都搞完了,怎麼著,甚麼時候滾回A大隊報道?”
電話那頭,袁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
楊俊沉默了一下。
“隊長,我……可能回不去了。”
“啥玩意兒?”
袁朗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你小子跟我玩甚麼聊齋呢?”
“調令都給你準備好了,我們都等著你回來喝酒呢,你說你回不來了?”
“我被調到狼牙了。”
楊俊的聲音很平靜。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袁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沒了半點玩笑的意味。
“誰的命令?”
“總參。”
袁朗直接沒忍住。
“你等著!”
電話被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了。
A大隊辦公室裡,袁朗一腳踹開鐵路的門。
“頭兒!楊俊被狼牙搶走了!”
鐵路正低頭看著檔案,聞言頭也沒抬。
“我知道。”
“你知道?”
袁朗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知道你還坐得住?那可是咱們A大隊的人!”
“咱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兵,憑甚麼讓狼牙說截胡就截胡?”
“這是上級的命令。”
鐵路終於抬起頭,把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
“總參直接點名,要他去一個新專案。”
“甚麼狗屁新專案非他不可?”
袁朗一把抓過檔案,越看臉色越沉。
“這是命令,袁朗。”
鐵路的語氣不容置疑。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袁朗捏著檔案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將檔案拍在桌子上。
“媽的!便宜那狼牙了!”
夜幕降臨。
學院外的飯館裡,實驗班的學員們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聚餐。
氣氛有些沉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離別的不捨。
鄭北舉起酒杯,打破了沉默。
“來!都別耷拉著臉了!”
“今天,不談紀律,不談命令!我不是你們的教官,是你們的師兄!”
“我提議,第一杯,敬我們自己!”
“敬我們一起摸爬滾打,一起飛上藍天的日子!”
“幹了!”
“幹!”
杯子碰撞的聲音清脆響起,酒精開始在每個人的身體裡發酵。
話匣子一旦開啟,就再也收不住了。
大家開始互相敬酒,說著祝福和調侃的話。
“關懷,你小子去了翼虎團,可別忘了兄弟們啊!”
“白羽,你可是咱們班唯一的仙女,去了部隊,可得罩著我們點!”
“放心吧,以後誰敢欺負你們,報我名字!”
白羽端著果汁,豪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