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一直沉默的沃威，忽然站了起來。
他端著滿滿一杯白酒，臉色漲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這杯酒，我敬大家。”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前，是我太混蛋，太自以為是。”
“對不起。”
他朝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看向楊俊。
“尤其要謝謝你，楊俊。謝謝你之前輔導我，沒放棄我。”
說完，他仰起頭，將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
“咳咳咳……”
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沃威！”
“你慢點！”
眾人紛紛起身。
沃威擺了擺手，緩過勁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第二杯。”
他又倒滿一杯。
“敬即將各奔東西的我們。”
“敬要去作戰部隊的楊俊、白羽、關懷……祝你們，前程似錦，武運昌隆！”
說完，又是一杯酒下肚。
放下酒杯，他通紅的眼睛看向白羽。
“白羽，能不能……再給我們唱首歌？”
“唱那首，《朋友》。”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白羽。
白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清了清嗓子，輕聲唱了起來。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悠揚的歌聲在包廂裡迴盪。
沒有伴奏，只有清澈的女聲。
唱著唱著，不知道是誰，先紅了眼眶。
接著，一個又一個的肩膀開始聳動。
一群鐵打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聚餐結束，眾人搖搖晃晃地走回學院。
楊俊走在最後，身邊是同樣腳步虛浮的沃威。
“別想太多。”
楊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是好事。”
沃威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好事？我都被停飛了，還他媽是好事？”
“是好事。”
楊俊的語氣很肯定。
“讓你知道天高地厚，讓你明白甚麼叫敬畏。等你甚麼時候真正懂了，你就能飛得更高。”
沃威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走路。
到了宿舍樓下，楊俊停住腳步。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升旗儀式，別遲到。”
“嗯。”
沃威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宿舍樓。
看著他的背影，楊俊嘆了口氣。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好像很關心他？”
楊俊回頭，看到白羽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正歪著頭看他。
“畢竟是戰友。”
楊俊走了過去。
“走走？”
白羽指了指操場的方向。
“好。”
兩人並肩走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夜晚的風帶著微醺的暖意。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踩在塑膠跑道上沙沙的輕響。
“楊俊。”
白羽忽然停下腳步。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說甚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楊俊也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她。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她姣好的側臉，眼睛裡閃爍著點點星光，不知是燈光，還是淚光。
“我喜歡你。”
白羽鼓足了所有的勇氣，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說完，她就低下頭，不敢去看楊俊的眼睛。
空氣彷彿凝固了。
楊俊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緊張地攥緊的拳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廓。
突然，他伸出手，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
在白羽錯愕的眼神中，他低頭，吻了上去。
酒精，晚風，還有青春荷爾蒙的味道，瞬間在兩人之間炸開。
這是一個很輕，很溫柔的吻。
一觸即分。
楊俊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女孩，低聲笑了。
“其實，從你第一個跳傘，在密林也沒放棄一直前行，我就注意到你了。”
白羽的臉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抬起頭，又羞又氣地捶了他一下。
“你還說！”
楊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明天，一起去看升旗。”
“嗯。”
白羽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完升旗，他們就要奔赴各自的戰場。
次日陸航的學員都完成著班長的約定大家一塊看升旗、敬禮、分別。
陸航的越野車把這些學院送往火車站。
這裡人聲鼎沸，汽笛長鳴。
站臺上擠滿了送別的人，綠色的軍裝和迷彩服匯成一片海洋。
沃威揹著碩大的背囊，站在車廂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裡的醉意還沒完全散去。
“行了，都別送了。”
沃威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小子，到了那邊給我老實點，別忘了我！”
姜竇一拳捶在他胸口。
沃威咧了咧嘴，沒說話。
姜竇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教官宋斐。
“教官，要不……我也跟著沃威去裝甲部隊得了。”
“反正我這情況，去哪兒都一樣，有個伴兒也好。”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沃威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猛地抓住姜竇的胳膊。
“你瘋了？”
“你的飛行夢呢？你忘了咱們當初是怎麼說的了？”
姜竇甩開他的手，吼了回去。
“兄弟都沒了，飛個屁！”
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宋斐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只是簡單地“嗯”了幾聲，臉色卻越來越古怪。
掛了電話，宋斐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姜竇身上。
“姜竇。”
“到！”
“你不用去裝甲部隊了。”
宋斐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上級剛下發了特批命令，你，立刻去翼虎團報到。”
甚麼？
所有人都傻了眼。
姜竇更是呆在原地。
“我……我去翼虎團？”
“對。”
宋斐點了點頭。
“現在，馬上。”
沃威站在車廂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踏上了車廂。
“沃威！”
楊俊衝了上去，扒著車門。
“記住我昨天說的話！”
“別忘了你為甚麼出發！”
沃威的身影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揮了揮。
火車緩緩開動，帶走了他的背影，也帶走了那段屬於他們的青春。
因為早上升旗後，楊俊對白羽的約定要送她去部隊。
楊俊一行人也踏上了前往翼虎團的路。
軍用卡車在公路上飛馳，車廂裡氣氛有些沉悶。
關懷為了活躍氣氛，賤兮兮地湊到楊俊身邊。
“哎，班長，你說那個梅教官，我有沒有機會？”
楊俊瞥了他一眼。
“省省吧？”
“嘿，你這意思我沒機會？”
關懷不服氣地挺了挺胸膛。
湯名揚在旁邊涼涼地開口。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哈哈哈哈！”
車廂裡爆出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