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斐嘆了口氣，拍了拍鄭北的肩膀。
“老鄭，消消氣。”
“這小子就這樣，天賦是真有，就是腦子吧……有時候不太靠譜。”
他的語氣裡滿是無奈。
“我早就說過，他就是個定時炸彈。”
一直沒說話的梅教官，看著螢幕裡那個不安分的光點，眼神裡卻流露出複雜的意味。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地面上，林副院長的望遠鏡微微放低了一些。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部長和嚴部長，臉上露出一抹讚許。
“不錯。”
“這個二號隊形，變換得乾淨利落。”
“看來這兩個月，鄭北他們是下了真功夫的。”
李部長也點頭附和。
“確實，學員們的基本功很紮實。”
“尤其是頭機，穩得像塊磐石。”
塔臺裡，鄭北的臉色卻絲毫沒有放鬆。
他緊盯著螢幕，耳朵裡是公共頻道里傳來的清晰指令。
“各單位注意，保持隊形，進入下一階段航線。”
楊俊的聲音冷靜沉著，沒有波瀾。
“莊家明白。”
“浩劫明白。”
“貓鼬明白。”
……
一連串的回應在頻道里響起。
鄭北的指關節捏得更緊了。
剛才那個畫蛇添足的鐘擺晃動，已經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小子，千萬別再給我整甚麼么蛾子。
編隊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朝著預定航線飛去。
前方，一座宏偉的跨江大橋橫亙在天際線上。
就在這時，公共頻道里突然響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帶著幾分輕佻。
“班長，看那座橋！”
是沃威。
“這橋洞夠高啊，咱們從下面穿過去，給首長們秀一把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姜竇的聲音立刻跟上。
“我同意！這絕對炸裂！”
“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技術！”
鄭北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旁邊的宋斐和梅教官也變了臉色。
“胡鬧！”
鄭北一把抓起話筒，剛要開口怒罵。
一個更冰冷、更具壓迫感的聲音，搶先一步在所有人的耳機裡炸開。
是楊俊。
“小羚羊，浩劫，你們兩個想幹甚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部隊教給你們的技術，是讓你們在戰場上殺敵保命的，不是讓你們拿來炫耀的！”
“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命太硬，想試試看能不能在橋墩子上開個花？”
楊俊的呵斥一句比一句嚴厲。
頻道里瞬間安靜下來。
沃威和姜竇的氣焰，被這幾句話瞬間澆滅。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
“拉高高度，從大橋上方透過！”
“重複，拉高高度，從大橋上方透過！”
“誰敢違抗命令，後果自負！”
“卡50明白！”
“貓鼬明白！”
“歐洲虎明白！”
……
“浩劫……明白。”
姜竇的聲音遲疑了半秒，終究還是服從了命令。
“小羚羊……明白。”
沃威的聲音裡透著不甘。
楔形編隊整齊劃一地提升高度，穩穩地從大橋上空飛過，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塔臺裡，鄭北緩緩放下了話筒，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向宋斐，眼神複雜。
“這幫小兔崽子……”
宋斐拍了拍他的背，苦笑了一下。
“年輕人，氣盛。”
“有楊俊在，壓得住。”
檢飛任務順利完成。
當最後一架直升機平穩降落在停機坪上，旋翼緩緩停止轉動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學員們興奮地跳下飛機，準備慶祝。
“全體集合！”
楊俊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歡呼。
學員們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列隊站好。
楊俊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沃威和姜竇的臉上。
他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沃威，姜竇，出列！”
兩人心裡一咯噔，不情願地走上前。
“檢飛途中，公然提議做出危險戰術動作，無視紀律，藐視規則。”
“你們覺得，自己很帥嗎？”
楊俊的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回蕩。
兩人低著頭，不敢作聲。
“你們的個人英雄主義，差點毀了整個實驗班兩個月的心血！”
“差點讓所有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現在，為你們的愚蠢，買單！”
“三十公里武裝越野，現在，立刻，馬上，出發！”
“跑不完，誰也別想吃飯睡覺！”
三十公里！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姜竇猛地抬起頭，一臉不服。
“報告！我不服！”
“我們只是提議，又沒有真的做！”
“憑甚麼罰我們這麼重！”
楊俊冷冷地看著他。
“就憑你們動了這個念頭。”
“戰場上，一個錯誤的念頭，就足以讓你和你的戰友萬劫不復！”
“執行命令！”
楊俊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姜竇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沃威一把拉住，對他搖了搖頭。
兩人默默地轉身，朝著裝備庫跑去。
鄭北和宋斐走了過來。
楊俊立刻上前敬禮。
“報告教官，檢飛任務完成！”
鄭北點了點頭，臉色依然嚴肅。
“剛才的處理，我看見了。”
楊俊沉聲道。
“報告教官，我認為，姜竇只是愛出風頭，但沃威的思想，有很危險的傾向。”
“他把危險的炫技當成了實力的證明，這種思想一旦根深蒂固。”
“上了戰場，就是個巨大的隱患。”
鄭北和宋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原本只覺得沃威是被姜竇帶壞了，但楊俊的這番話，讓他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我知道了。”鄭北沉聲說，“這件事，我們會重點關注。”
學員們解散後，白羽快步走到楊俊身邊，臉上帶著擔憂。
“班長，三十公里……是不是太重了？”
“他們會跑廢的。”
楊俊看著遠處已經背上裝備開始奔跑的兩個身影，淡淡地說。
“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
“今天讓他們把腿跑廢，也比將來在戰場上把命丟了強。”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白羽，眼神柔和了一些。
“你啊，就是心太軟。”
“有些事，得學著放下。”
白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了頭。
晚上，學員宿舍樓的活動室裡，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氛。
檢飛成功，意味著他們離真正的飛行員又近了一大步。
大家湊錢買了些飲料零食，正鬧哄哄地慶祝著。
姜竇和沃威直到剛才才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回來，正癱在角落裡，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湯名揚端著一杯可樂，走過姜竇身邊，嘴裡不鹹不淡地說了句。
“有些人啊，就是不長記性，總把牛逼當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