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一間全封閉的房間裡。
房間不大,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楊俊、姜竇、湯名揚、關懷、沃威,還有白羽,六個人並排坐在一張長椅上。
每個人的頭上都戴著一個連線著各種線路的頭盔,手腕和腳踝也被貼上了感應電極。
“搞甚麼飛機啊這是?”
姜竇忍不住小聲嘀咕。
“大半夜的不睡覺,把我們弄到這小黑屋裡來,是要給我們放電影嗎?”
“閉嘴。”
楊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黑暗中,沒人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突然。
正前方的牆壁亮了起來。
一塊巨大的螢幕上,出現了畫面。
直升機,鋪天蓋地的直升機。
它們在戰火紛飛的城市上空盤旋,機炮噴吐著火舌。
火箭彈拖著尾焰,在地面上炸開。
爆炸聲、槍聲、人的慘叫聲,透過環繞音響,瘋狂地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畫面切換。
一架武裝直升機被防空導彈擊中,在空中斷成兩截,拖著黑煙和火焰螺旋墜落。
駕駛艙的特寫鏡頭裡,飛行員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我靠!”
湯名揚第一個受不了了,乾嘔了一聲。
“嘔……”
關懷和沃威也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姜竇死死地咬著牙,拳頭攥得死緊,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白羽雖然也是一臉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強迫自己盯著螢幕。
只有楊俊。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點波瀾。
彷彿螢幕上那些血肉橫飛的場面,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電影。
隔壁的監控室裡。
梅映佳看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資料,眉頭緊鎖。
“湯名揚心率180,血壓飆升。”
“關懷和沃威出現應激反應。”
“姜竇和白羽在可控範圍內,但資料波動很大。”
她頓了頓,指著屬於楊俊的那一組資料。
“只有他,心率、血壓、呼吸頻率,所有指標都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宋斐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心理素質……是人嗎?”
鄭北雙手抱胸,站在螢幕前,目光始終鎖定在楊俊的臉上。
“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些了。”
他的聲音很輕。
“在真正的戰場上,他見過的,比這殘酷一百倍。”
……
第二天,訓練場。
鄭北揹著手,站在隊伍前面,臉色嚴肅。
“昨晚的心理素質測試,結果出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大部分人,表現得都很差。”
鄭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學員們的心上。
“記住,飛行員不是遊戲裡的角色,你們的每一次失誤,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如果連看影片的勇氣都沒有,我勸你們,現在就退出!”
沒有人說話。
鄭北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楊俊,白羽,一號機。”
“沃威,關懷,二號機。”
“今天進行起落航線訓練。”
“是!”
被點到名字的四個人立刻出列。
姜竇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切,不就是飛個起落航線嗎?飛得還沒我爬的山高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鄭北聽得清清楚楚。
“姜竇。”
“到!”
姜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鄭北看著他。
“你,還有孫剛。”
“登上三號機。”
“啊?”
姜竇愣住了。
“教官,我……我也飛?”
“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
姜竇瞬間滿血復活,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狂喜。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孫剛身邊,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聽見沒,咱倆,三號機!”
訓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湯名揚站在地面,看著天上一架架起飛的直升機,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突然,他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緊接著,面板開始發癢,起了一片片紅疹。
“報告!”
他舉起手,臉色痛苦。
“我……我好像過敏了。”
正在檢查裝置的姜竇聽見了,立刻跑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湯名揚的症狀,又聞了聞空氣中瀰漫的航空燃油味,立刻明白了。
“燃油過敏?”
湯名揚難受地點了點頭。
“完蛋了,我這輩子是不是都飛不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哭甚麼!”
姜竇皺著眉,從自己的口袋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口罩。
“戴上!”
他又從急救箱裡翻出一支抗過敏藥膏,粗暴地抹在湯名揚的臉上和脖子上。
“忍著點,這是飛行員的第一道坎,過不去就滾蛋!”
湯名揚被他吼得一愣,眼淚憋了回去。
在姜竇的幫助下,他戴好口罩,深呼吸了幾次。
那種眩暈和瘙癢的感覺,竟然真的緩解了不少。
……
辦公室裡。
宋斐端起自己的茶杯,剛想喝一口,臉就綠了。
杯子裡,飄著幾片嫩綠的樹葉。
“姜竇!”
他咬牙切齒地吼了一聲。
除了那個混世魔王,沒人敢這麼捉弄他。
鄭北推門進來,看到宋斐的表情,就知道發生了甚麼。
“又惹你了?”
“這小子,就是個刺頭!”
宋斐氣得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看,乾脆把他淘汰算了!”
“淘汰?”
鄭北拉開椅子坐下。
“你捨得?”
宋斐不說話了。
姜竇雖然調皮搗蛋,但他的天賦,是所有人裡最好的。
那種與生俱來的飛行直覺,是教不出來的。
“讓他去把學院裡的樹都給我修了!”
宋斐沒好氣地說。
“我看他還敢不敢往我杯子裡放樹葉!”
鄭北笑了笑,沒再接話。
接下來的日子裡,訓練強度越來越大。
沃威那個書呆子,竟然真的把所有飛行手冊和錯題集都背了下來。
成了教官們重點培養的物件。
而楊俊,依舊是那個神一般的存在。
無論甚麼科目,他都是第一個完成,而且完成度最高。
宋斐有一次和鄭北閒聊時,忍不住感慨。
“楊俊這小子,就是天生開飛機的料。”
“可惜了。”
鄭北看著窗外訓練場上空盤旋的直升機,眼神深邃。
“他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宋斐明白他的意思。
楊俊是從特種部隊出來的。
在那裡,他的作用,比在飛行實驗班更大。
他遲早要回去的。
週末,學院門口一輛軍用吉普卷著塵土停下。
車門推開,跳下來兩個穿著常服的男人。
哨兵班長上前一步,敬禮。
“同志,請出示證件。”
高大個的男人,拓永剛,從兜裡掏出證件遞過去,嘴裡還唸叨著。
“查得夠嚴的啊,我們找楊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