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緩緩升空,在眾人的注視下,掉頭,飛向遠方。
歌聲,漸漸停了。
只剩下風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呼嘯。
停機坪上,沒有人動。
這比任何動員,任何訓話,都來得更直接,更殘酷。
實驗班不是保險箱。
隨時可能有人出局。
楊俊回頭,看著身後一張張煞白又惶恐的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人的神經都會繃到最緊。
“都看夠了?”
楊俊冷冷地開口。
“沒看夠就滾回去看書!”
“理論課考不到八十分的,下一個滾蛋的就是你們自己!”
他的話很刺耳,但沒人反駁。
所有人都默默地轉身,佇列自動散開,腳步沉重地走向宿舍和教學樓。
一場無聲的競賽,就此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實驗班的氣氛都變了。
以前是又苦又累,但大家還能嘻嘻哈哈,互相打趣。
現在,所有人都成了悶葫蘆。
不是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就是在自習室裡埋頭苦讀。
連吃飯的時候,都有人拿著單詞本在背。
每個人都卯足了勁,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淘汰的人。
“我說老大,你差不多得了啊。”
體能訓練場的一角,關懷累得直吐舌頭,看著還在給白羽加練的楊俊。
“貓鼬都快被你練廢了。”
白羽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滴落,T恤溼得能擰出水來。
她瞪了關懷一眼。
“你行你上啊,廢話那麼多。”
楊俊沒理會關懷的插科打諢,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秒錶。
“還有兩組。”
“兩組?”
白羽哀嚎。
“哥,親哥,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那就榨出來。”
楊俊面無表情。
“你的體能是短板,不補上,綜合評定一樣危險。”
白羽的臉垮了下來,但還是咬著牙,重新擺好了俯臥撐的姿勢。
就在這時,一個哨兵跑了過來。
“報告班長,外面有人找關懷。”
關懷愣了一下。
“找我?誰啊?”
“他自稱是你表哥,叫關新。”
關懷的臉色微微一變,跟楊俊打了聲招呼,快步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楊俊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學院會客室裡。
關懷看著眼前一臉焦急的表哥,眉頭緊鎖。
“表哥,你怎麼來了?”
他表哥關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圈通紅。
“小懷,你快請假跟我回去一趟!”
“咱家廠子……破產了!”
關懷腦子嗡的一下。
“甚麼?怎麼會!”
“前段時間資金鍊就斷了,你爸撐著沒告訴我們,結果這幾天……”
關新說著,聲音都哽咽了。
“你爸到處求人借錢,結果血壓一上來,人就倒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你媽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小懷,你現在是家裡唯一的指望了,你得回去拿個主意啊!”
關懷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我爸……他現在怎麼樣?”
“還在觀察,醫生說不能再受刺激了。”
關新用力搖著他的肩膀。
“你跟我走,家裡出事了,天大的事!”
關懷嘴唇哆嗦著,過了好半天,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不行……哥,我不能走。”
“甚麼?”
關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爸都住院了,你還說不能走?你是不是當兵當傻了!”
“部隊有紀律。”
關懷攥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我沒有請假,不能擅自離隊。”
“這是原則問題。”
“原則?原則能給你爸治病嗎?”
關新氣得跳腳,指著他的鼻子罵。
“關懷我告訴你,你要是今天不跟我回去,你就別認我這個哥,也別回那個家了!”
關懷閉上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
“哥,你讓我再想想……”
“想個屁!”
關新一把甩開他的手,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我算是看透了,你這個白眼狼!”
門被重重地摔上。
關懷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客室裡,身體順著牆壁,一點點滑落在地。
楊俊結束了訓練,從哨兵那裡聽說了會客室裡的爭吵。
他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趕往了鄭北的辦公室。
“報告!”
“進。”
楊俊推門進去,看見鄭北和宋斐正在研究沙盤。
“鄭教官,有點情況需要向您彙報。”
他把關懷家裡的變故,以及他表哥過來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鄭北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
“我知道了。”
“這件事,學院會處理,你讓他安心訓練。”
“是!”
楊俊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鄭北叫住他。
“你去傳達室通知一下白羽,她也有人找。”
“白羽?”
楊俊有些意外。
“是。”
鄭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楊俊心裡揣著疑惑,找到了正在自習室啃書的白羽。
“貓鼬,有人找。”
白羽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找我?誰啊?我爸媽來啦?”
“不知道,鄭教官讓通知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羽也沒多想,放下書就往傳達室跑。
還是那間會客室。
一個穿著高檔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站了起來,朝她伸出手。
“白羽小姐,你好,我是VOD集團的法律顧問,我姓張。”
白羽沒有跟他握手,警惕地看著他。
“你找我有甚麼事?”
張律師也不尷尬,收回手,推了推眼鏡。
“我是為魏先生的事情來的。”
聽到“魏先生”三個字,白羽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那是她不願再提起的噩夢。
那個男人,騙了她的感情。
“我和他已經沒關係了。”
“不不不,白羽小姐,你先別激動。”
張律師開啟公文包,拿出一份檔案。
“魏先生最近,又談了一位女朋友。”
白羽十分冷淡。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這位新女友,是我們集團林總的獨生女,今年才十七歲。”
張律師的語氣變得沉重。
“林總很擔心他女兒,我們查到魏先生在瑞士銀行有一個賬戶。”
“但是我們沒有具體的賬號資訊。我們相信,白羽小姐你一定知道。”
白羽氣得發笑。
“我不知道。”
“白羽小姐,你先冷靜。”
張律師的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同情。
“我們只是想拿回林總的錢,阻止一個十七歲的女孩被欺騙。”
“難道你願意眼睜睜看著她重蹈你的覆轍嗎?”
這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白羽的心口上。
她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滾!”
“請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