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很多學員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有人緊緊抓住了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白羽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對他們這些以藍天為夢想的準飛行員來說，這種畫面帶來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最終，畫面在一聲劇烈的撞擊和撕裂聲中，徹底歸於黑暗。
燈光亮起。
梅教官平靜地看著一張張煞白的臉。
“有甚麼感受？”
沒人說話。
“害怕，是正常的。”梅教官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但作為飛行員，你們必須學會在恐懼中保持思考。”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楊俊身上。
從頭到尾，楊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
課程結束後，梅教官找到了鄭北。
“楊俊的資料很特別。”她調出平板上的心率和皮電反應圖。
“從影像開始到結束，他的所有生理指標，幾乎沒有波動。”
鄭北看著那條平穩得過分的曲線，點了點頭。
“他上過戰場，見過真傢伙。”
“嗯，這在他的檔案裡有。”梅教官划動螢幕，調出了另一個人的資料。“但是，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姜竇的資料。
雖然不像楊俊那樣是一條直線，但也僅僅是在撞擊的瞬間有了一個微小的峰值。
然後迅速回落到正常水平。
“除了楊俊，他是所有人裡最平靜的一個。”梅教官的語氣裡帶著探究。
“這個姜竇，面對如此強烈的刺激，心理反應卻異乎尋常的平穩。這不常見。”
鄭北的眉頭微微皺起。
“浩劫……”他念叨著姜竇的代號，若有所思。
夜裡。
宿舍樓裡難得的安靜。
沃威和關懷兩個人湊在一張桌子前，頭頂著頭，對著一本攤開的理論書驗算著甚麼。
“老大，我覺得這個公式不對。”關懷撓了撓頭。
“你看，這個氣動補償係數，代進去之後，升力資料完全對不上。”
“別急，我再看看。”沃威拿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
自從楊俊宣佈了懲罰標準，他們五個就像上了發條，一秒鐘都不敢浪費。
而在宿舍樓頂。
湯名揚遞給姜竇一根菸。
“來一根？”
姜竇接過來，沒點著，只是夾在手指間把玩。
“你小子，膽子是真肥啊，還敢在這兒抽菸。”湯名揚自己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吐出的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散去。
“你不也一樣。”姜竇的聲音淡淡的。
“我這不是……心裡煩嘛。”湯名揚靠在天台的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把鄭教官給坑了？”
“算。”姜竇的回答簡單直接。
湯名揚被噎了一下，苦笑起來。
“你說話還是這麼不給人留面子。”
“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在乎面子。”姜竇轉頭看著他。
“總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結果呢？用力過猛，破綻百出。”
湯名揚沉默了。
他知道，姜竇說的是對的。
從入選實驗班開始，他就憋著一股勁，想當最出挑的那個，結果反而處處碰壁。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收斂。”姜竇把手裡的煙扔進旁邊的消防沙桶，“別總想著當主角。”
新的一天。
“兩分鐘！集合！”
楊俊的吼聲在樓道里迴盪。
整個宿舍樓瞬間炸開了鍋。
穿衣，疊被，穿鞋，狂奔。
白羽他們五個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宿舍樓。
一分五十秒。
所有人，在樓前站定。
楊俊看了一眼手錶，面無表情。
“登車！”
卡車一路疾馳，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機庫前。
機庫大門緩緩開啟。
兩架塗著陸航迷彩的武裝直升機，靜靜地停在裡面。
“臥槽！”
“武裝直升機！”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所有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幾輛軍官的通勤車開了過來。
車門開啟，陸航學院訓練部的張部長走下車，身後跟著鄭北和宋斐。
隊伍瞬間安靜下來。
張部長走到隊伍前，目光威嚴地掃過一張張年輕而興奮的臉。
“同志們。”
“你們，是陸航未來的希望，是我軍新生力量的典範。”
“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無論甚麼時候，無論在甚麼地方，你們首先是一個兵！”
“一個絕對忠誠，絕對服從的華國軍人！”
“是！”
吼聲震天。
張部長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鄭北上前一步，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的表情很嚴肅，嚴肅到讓所有學員剛剛燃起的興奮，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頭。
“下面，我宣佈一項命令。”
鄭北開啟名單。
“根據實驗班訓練考核綜合評定……”
“學員，周輝。”
被點到名字的學員身體一震。
“理論課綜合成績，六十分。”
“學員，羅衛國。”
“理論課綜合成績，六十分。”
“學員，孫凱。”
“理論課綜合成績，六十分。”
“學員，王秦。”
“理論課綜合成績，六十分。”
鄭北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合上名單，抬起頭。
“實驗班的最低標準，是八十分。”
“以上四名同志，經研究決定，即刻起，退出實驗班序列，返回原單位。”
那四名被點到名字的學員，站在原地，身體僵硬，眼圈瞬間就紅了。
隊伍裡，一片死寂。
梅映佳教官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四個小盒子。
她走到周輝面前，把盒子遞給他。
“這是你第一次擺沙盤時，選擇的那個小坦克。”
她又走到羅衛國面前。
“這是你的小兵人。”
……
每一樣，都是他們最初夢想的象徵。
如今，卻成了告別的紀念品。
王秦是個一米八幾的壯漢，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教官……我……”
他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楊俊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全體都有！”
“立正！”
他轉過身，面向那四個即將離開的戰友。
“唱！”
“送戰友，踏征程……”
悲壯的歌聲響起，帶著顫抖和哽咽。
“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
周輝、羅衛國、孫凱、王秦，四個人用盡全身力氣。
挺直了胸膛，抬手，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然後，他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架已經啟動的直升機。
鄭北一言不發，戴上飛行頭盔，親自走進了駕駛艙。
旋翼捲起巨大的氣流，吹動著所有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