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山道上再次出現動靜。

這一次，不是一兩個人。

而是一支小隊。

沃威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孫剛、王賀，還有另外三四個學員。

他們雖然個個筋疲力盡，但隊形保持得很好，每個人都昂著頭，努力挺直腰桿。

這才是兵的樣子。

宋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迎上去，用力拍了拍沃威的肩膀。

“幹得不錯！”

沃威累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都上車。”

宋斐揮了揮手。

一群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爬上了越野車。

車廂裡頓時擠得滿滿當當，全是汗味和泥土的氣息。

張部長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條小路的盡頭。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就在計時器即將跳到十九點整的時候，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

是楊俊和白羽。

楊俊的一隻胳膊架著白羽，幾乎是用半個身子的力量在支撐著她。

他的作訓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而白羽，每走一步，臉上的表情就痛苦一分。

這一路，幾乎都是楊俊揹著她。

直到看見終點線的光亮，楊俊才把她放了下來。

“自己走完最後一段。”

這是他對她說的。

也是對她軍人身份的尊重。

白羽咬著牙，點了點頭。

兩人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到了終點線前。

“報告！”

楊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依舊穩得住。

“學員楊俊，學員白羽，歸隊！”

話音剛落，他立刻轉向鄭北。

“報告教官！學員白羽腳部嚴重受傷，急需處理！請求衛生隊支援！”

早已待命的衛生隊人員立刻推著輪椅上前。

鄭北看著楊俊，眼神複雜。

“你小子……”

他想說點甚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張部長卻在這時走了過來。

鄭北和宋斐神色一肅。

“部長。”

張部長沒看他們，目光直直地落在楊俊身上。

“你就是楊俊？”

“是！”

楊俊挺直了背脊，一個標準的敬禮。

張部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說說看。”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對這次的訓練，有甚麼看法？”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俊身上。

宋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訓練部長，回答得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楊俊卻面不改色。

他目視前方，朗聲回答。

“報告部長！我認為，這次的訓練考核存在漏洞！”

嘶——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鄭北的眼皮狂跳。

這小子，瘋了吧！當著部長的面說訓練有漏洞？

張部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問。

“甚麼漏洞？”

“規則只說不能使用現代交通工具，但並未明確禁止學員利用規則之外的任何助力。”

楊俊不卑不亢。

“比如，農用三輪車。”

此話一出，車裡的姜竇瞬間把腦袋埋進了膝蓋裡，恨不得自己當場消失。

“這會讓一部分學員產生投機取巧的心理，失去了野外生存訓練的本意。”

楊俊頓了頓，聲音更加有力。

“但更重要的是，我認為這次訓練，需要讓所有學員真正明白一個道理。”

“甚麼道理？”

“這不是個人表現的舞臺。”

楊俊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是團隊的戰鬥。”

“只有懂得協作，懂得犧牲，懂得把後背交給戰友的人。”

“才有資格成為一名真正的陸航飛行員！”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張部長的眼睛裡，終於迸發出一抹欣賞的光彩。

他點了點頭。

“說得好。”

他轉頭看向鄭北。

鄭北趕緊接話。

“報告部長，我們已經研究決定，讓楊俊擔任宋斐教官的助教，參與後續的訓練工作。”

“嗯。”

張部長應了一聲，隨即又補充道。

“我聽說，他入伍三年，拿過一個一等功，還有一個榮譽稱號？”

鄭北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是！千真萬確！”

張部長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明顯的笑意。

“好苗子。”

他拍了拍楊俊的肩膀，力道很重。

“繼續努力。”

“是！保證完成任務！”

所有學員都在規定時間內抵達了終點。

返回陸航學院的路上，車裡一片沉寂，每個人都在用沉默對抗著身體的極度疲憊。

半小時後。

學院食堂大廳。

燈火通明。

所有學員列隊站好，面前的長條桌上，擺著一排排的泡麵。

還都是沒泡的。

宋斐抱著胳膊，站在隊伍最前面，臉色冷峻。

“你們的晚餐。”

他指了指桌上的泡麵和旁邊的開水桶。

“半個小時。”

“吃飯，洗漱，整理內務。”

“半小時後，樓下集合。”

“聽明白沒有？”

“明白！”

回答的聲音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大點聲！沒吃飯嗎！”

宋斐一聲暴喝。

“明白！”

這一次，聲音震天響。

“解散！”

一聲令下，所有人像餓狼一樣撲向了桌子。

撕開包裝袋的聲音，加熱水的聲音，以及迫不及待的吸溜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大廳。

半小時後，宿舍樓。

宋斐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規律聲響，像是掐著秒錶在催命。

他推開第一間宿舍的門。

湯名揚和姜竇正癱在床上，一個放空，一個哼唧。

“手機。”

宋斐言簡意賅，伸出手，表情冷得能刮下霜來。

湯名揚一個激靈坐起來，眼神躲閃。

“教官……我們……”

“上交。”

宋斐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姜竇從床上慢吞吞地爬起來，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報告教官，手機是我們的精神食糧，您看，就一晚上……”

“你想加練？”

宋斐眼皮都沒抬一下。

姜竇的笑臉瞬間僵住。

他悻悻地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不情不願地遞了過去。

湯名揚也只好從床墊夾層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雙手奉上。

宋斐接過兩部手機，在手心裡掂了掂。

“早點休息。”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下一間宿舍。

門關上，姜竇長舒一口氣，直接躺倒。

“我的親孃嘞，一個眼神過來，我魂都快沒了。”

湯名揚沒理他，心裡正煩著呢。

宋斐推開楊俊宿舍門的時候，楊俊正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籠罩著他。

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