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迎著老師長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報告老首長,我們發現指揮部的時間,不是在攻擊前十分鐘。”
“而是在昨天下午,三點左右。”
甚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昨天下午三點就發現了?
那為甚麼直到今天凌晨才動手?
這中間十幾個小時,他們幹了甚麼?
“昨天下午,我們就對指揮部進行了全方位的偵察。”
楊俊的聲音,解開了所有人的疑惑。
“我們發現,指揮部的正面和側翼防禦,堪稱固若金湯。”
“雷區、暗哨、巡邏隊,交叉火力點……幾乎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
“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
“所以,我們只能等。”
“我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的時間,繞著整個山谷偵察了三圈。”
“最終,在指揮部的後山,我們找到了一個地方。”
楊俊的目光掃過眾人。
“一處近乎九十度的懸崖。”
會議室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從懸崖潛入?!
這幫傢伙是瘋子嗎!
“那裡是整個防禦圈裡,唯一的,也是最不可能被認為是突破口的‘漏洞’。”
“因為在常規思維裡,沒有人能從那裡悄無聲息地爬上去。”
總參的張勇參謀忍不住追問道:
“徒手攀巖?你們的痕跡呢?”
“就算你們能爬上去,留下的攀爬痕跡,巡邏隊不可能發現不了!”
特種作戰,最忌諱的就是留下痕跡。
“這就涉及到我們另一項訓練科目了。”
“在這次演習之前,我曾經把他們這群菜鳥,扔進了深山老林裡。”
楊俊看了一眼身後的許三多等人。
“半個月時間,沒有補給。”
“唯一的任務,就是在我們A大隊數個搜捕小組的追捕下,潛伏、生存,並且不被發現。”
“一開始,他們每天都會被抓住好幾次。”
“但到了最後幾天,就算我們的人從他們藏身的草叢邊走過,也發現不了他們。”
“他們學會了如何利用環境偽裝自己。”
“如何像風一樣移動而不留下痕跡,如何讓自己的呼吸,都融入這片山林。”
楊俊的話,讓會議室裡的將軍們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楊俊,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年輕士兵。
目光中,充滿了震撼。
過了許久,司令員關山嶽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好一個‘斬首專業戶’。”
他看向楊俊,話鋒再轉,問出了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楊俊,我看了你提交的關於‘合成營’作戰思想的初步構想。”
“這次演習,你用一個加強排,模擬了合成營的部分作戰模式。”
“效果我們都看到了,非常驚人。”
“現在,我想聽聽你更具體的想法。”
“你認為,未來的合成營,應該怎麼建,怎麼用?”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這已經超出了演習覆盤的範疇,上升到了部隊未來建設的戰略高度!
楊俊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說道。
“報告首長,我認為,合成營作戰思想的核心,首先是指揮員思維的轉變。”
“我們不能再用傳統的師、團、營的思維去看待它。”
“它不是一個規模縮小的師,而是一個功能高度整合的‘鐵拳’。”
“它的核心用法,不應該是陣地對攻。”
“而是在資訊化的支撐下,以少打多,以快打慢,靈活穿插,直擊要害!”
“就像這次演習一樣,我們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為我們比紅軍更能打。”
“而是因為我們比他們更快地獲取了關鍵資訊,並且能更快地做出反應。”
“基於這個思想,我對未來的演習模式,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建議。”
“說來聽聽。”關山嶽興致盎然。
“我建議,可以打破目前紅藍軍固定的攻防模式。”
楊俊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演習開始後,雙方可以根據戰場態勢,自由轉換攻防角色。”
“誰搶佔了先機,誰就是進攻方!”
“其次,演習的啟動時間,不必等到所有部隊都進入預定區域。”
“只要雙方的先頭部隊進入演習場,演習就可以被視為已經開始!”
“真實的戰爭,不會等你擺好陣勢再開打!”
“最後,我建議,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賦予雙方指揮員更大的自主權。”
“允許他們使用一切手段,包括資訊戰、心理戰、非對稱作戰!”
“只有在最接近實戰的嚴苛環境下,才能真正檢驗出部隊的成色。”
“也才能真正逼著我們的指揮員,去轉變思維,去適應未來的戰爭!”
楊俊的一番話,讓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紅軍師長苟雄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驚疑不定。
他本以為楊俊只是個戰術上厲害的瘋子。
卻沒想到,對方的眼光,已經看到了整個戰爭形態的變革!
“好!”
總參的張勇參謀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自由轉換攻防!提前啟動演習!”
“這才是真正模擬現代戰爭!這才能打出部隊的真實水平!”
司令員關山嶽目光灼灼地盯著楊俊,那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楊俊同志,你今天給我們的,不僅僅是一場精彩的演習覆盤。”
“你為我們整個集團軍,乃至整個軍區的部隊改革,都提供了一個極有價值的方案!”
他站起身,走到楊俊面前,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希望你,能把這些想法,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
“後續,我們集團軍的合成營建設試點工作……”
“我希望你能深度參與進來,給我們提更多的建議!”
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關山嶽的這個決定,再次達到了一個高潮。
坐在關山嶽身旁的軍區政委蒼鋒含笑看著這一切。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楊俊同志,我多問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你入伍快四年了吧?”
楊俊一愣,隨即立正回答:“報告首長,三年零九個月!”
“三年零九個月……”
蒼鋒政委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大學生士兵,入伍前就是黨員,入伍後屢立戰功,到現在還是個士官。”
他的話很平淡,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尤其是84集團軍的軍長高功,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
這是在敲打他這個集團軍主官啊!
這麼好的人才,在你們集團軍待了快四年,居然還是個兵?
這要是被別的單位挖走了,你們哭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