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鐘。
槍聲，漸漸平息。
整個戰場，除了燃燒的車輛，只剩下嫋嫋升起的各色煙霧。
狼牙小隊，全軍覆沒。
楊俊從掩體後站起身，吹了吹槍口的硝煙。
他一步步走向戰場的中央。
在那裡，兩個人還站著。
高大壯，和他的副手，馬達。
他們沒有被“擊中”，但他們也沒有再開槍。
因為他們知道，已經輸了。
高大壯盯著走過來的楊俊。
他身旁的馬達，臉色慘白，握著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楊俊……”
高大壯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楊俊在他面前站定，看著這位曾經的對手，也是曾經的朋友。
“高隊，好久不見。”
“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高大壯嘶吼道，“你們不是應該在撤退嗎！”
“我們是在撤退。”
楊俊的語氣波瀾不驚，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我們也沒想到，狼牙的待客之道，會這麼‘熱情’。”
高大壯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精心佈置的口袋陣，他帶著滿腔怒火的復仇之戰。
最後竟然是以這樣一種堪稱恥辱的方式，被對方摧枯拉朽般地擊潰！
“演習還沒結束！”
高大壯咬著牙說道，“只要我還能站著，狼牙的戰鬥，就沒有結束！”
他似乎還想舉起槍，做最後的抗爭。
楊俊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憫。
“演習已經結束了，高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彈，在高大壯和馬達的耳邊炸響。
“就在一個小時前，你方師指揮部座標已被我方鎖定，並判定被我方遠端炮火完全覆蓋。”
“按照演習規則，紅方指揮系統癱瘓，演習結束，藍方勝利。”
楊俊的聲音迴盪在山林裡。
高大壯臉上的不甘，瞬間凝固了。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瞳孔因為震驚而猛然收縮。
演習……結束了？
楊俊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自己的隊員。
許三多、拓永剛、吳哲，他們已經整理好了裝備，列隊站好。
“收拾東西，我們去導演部。”
車子啟動，駛離這片山林。
透過車窗，楊俊能看到高大壯依然像一尊石雕般，站在戰場的中央，一動不動。
……
演習導演部。
整個指揮大廳裡，人來人往，通訊員的報告聲此起彼伏。
楊俊帶著隊員們，徑直走向了大廳最裡面的那間臨時會議室。
推開門。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會議桌旁，坐著一圈肩上將星閃耀的大佬。
正中央的，赫然是本次演習的總導演，軍區司令員關山嶽。
他的左手邊，是84集團軍的軍長高功。
右手邊，則是總參派來的觀察員，張勇參謀。
此外，還有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軍人。
是已經退居二線，但被特邀前來觀摩的機步師前任老師長，嚴立紅。
楊俊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報告各位首長！藍軍特戰分隊指揮員楊俊，前來報到！”
楊俊立正，敬了一個軍禮。
“來了？”
司令員關山嶽將手中的煙在菸灰缸裡摁滅，抬起眼皮，打量著他。
“坐吧。”
“是！”
楊俊帶著三人，在會議桌末尾的位置坐下。
一時間，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所有大佬都在看著楊俊，眼神各異。
最終，還是關山嶽先開了口。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我聽他們說，把紅軍攪得天翻地覆的是個多麼厲害的特種兵王。”
“還以為是個五大三粗的猛漢。”
“沒想到，居然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夥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你這模樣，可不太像我們印象裡的特種兵啊。”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高軍長和張參謀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這既是玩笑，也是一種考較。
楊俊神色不變，身體坐得筆直。
“報告首長，長時間在山林裡潛伏偽裝，風吹日曬的機會確實不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自己為甚麼“白淨”，又點出了自己之前的作戰方式。
“哦？潛伏？”
關山嶽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
“說說吧，你們是怎麼想到，又是怎麼做到。”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摸掉紅軍一個師指揮部的？”
“這可不是光靠潛伏就能辦到的。”
這個問題，才是今天覆盤的核心。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連門外路過的參謀幹事，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想要聽聽裡面的動靜。
楊俊組織了一下語言，沉聲開口。
“報告首長，其實……我們發現紅軍指揮部，算是一個意外。”
“意外？”
這次開口的是高軍長，他眉頭微挑。
“我們的原定作戰目標，是紅軍的炮兵團。”
楊俊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根據演習開始前的情報，我們預判炮兵團會部署在125高地附近。”
“我們的計劃，是在夜間對其進行滲透和破壞。”
“但在我們抵近偵察的過程中。”
“我們意外發現了一條極其隱蔽，但保障級別非常高的通訊線路。”
“順著這條線路，我們最終摸到了那個山谷。”
“經過進一步偵察。”
“我們判斷，那裡的防禦級別、通訊樞紐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炮兵團的規格。”
“結合紅軍的部署習慣，我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那裡就是他們的師指揮部。”
楊俊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個炮兵團，和一個師指揮部。”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所以，我們當即放棄了原定計劃，轉而執行‘斬首行動’。”
他的講述平鋪直敘，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
但聽在在座這些大佬的耳中，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臨機決斷！
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能夠根據最新情報，果斷放棄原有計劃。
選擇一個風險更大、但收益也更大的目標。
這份膽識和決斷力，就足以讓許多指揮員汗顏。
“等一下。”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師長嚴立紅，突然開口了。
“根據導演部的記錄，從你們的偵察小組上報發現疑似指揮部，到你們發起攻擊。”
“前後……不到十分鐘。”
他盯著楊俊。
“這麼嚴密的指揮部，就算是我親自去佈置，也不可能在十分鐘內被人摸進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
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如果一個師級指揮部，能被一支幾人小隊在十分鐘內攻破，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