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楊俊只是提出了一個天馬行空的概念,具體的實施細則還需要大家一起慢慢摸索。
沒想到,人家連施工圖都準備好了!
他放下水杯,開啟檔案袋,抽出了裡面的圖紙。
圖紙不止一張,畫得極為專業,各種資料標註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不同區域的材料規格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哪是一個兵能搞出來的東西?
就算是軍區設計院的專業工程師,沒十天半個月也拿不出這麼詳盡的方案。
袁朗壓下心頭的震驚,看向楊俊。
“我的建議是,從地方上找幾個手藝好的電焊工和木工。”
“我親自盯著,最多半個月,就能把訓練場的雛形搭建起來。”
楊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樣速度最快。
“不行。”袁朗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這套訓練方案的保密級別,比你想的要高。不能讓任何外人接觸到。”
保密條例是懸在每個人頭上的劍。
袁朗指了指圖紙。
“這麼專業的東西,讓外面的施工隊一看,人家就知道我們是要練甚麼、怎麼練了。”
楊俊微微點頭,這一點他倒是疏忽了。
他只想著效率,卻忘了部隊的紀律。
“那怎麼辦?”
“我來解決。”袁朗把圖紙和資料重新收好,放進抽屜裡鎖上。
“我向軍區申請,調一個工兵排過來協助施工。”
“自己人,技術過硬,嘴巴也牢,絕對放心。”
動用軍區的工兵團?
楊俊心中微動,這可比找地方施工隊要靠譜多了。
“好。”
“至於‘試煉間’……”
袁朗看向他,“你有甚麼想法?”
“關於‘試煉間’,我也有個想法。”楊俊立刻接話。
“那個飛機庫的結構非常完美,但內部搭建,我有幾個要求。”
“你說。”
“第一,牆體、門窗、傢俱,全都不用太精緻,只要滿足功能性就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材料必須足夠耐用!”
楊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建議,內部所有的隔斷和結構,全部使用輕鋼材料。”
“比如圓鋼、角鋼、鐵板,怎麼結實怎麼來。”
“為甚麼?”
袁朗有些不解,“用木板或者磚牆不是更方便嗎?”
“不方便。”楊俊搖頭。
“袁隊,你要明白,這個‘試煉間’一旦建成,面對的將是整個A大隊最高強度的使用。”
“破門、爆破、攀爬、射擊……木板牆能經得起幾次衝撞?磚牆被炸兩次就得塌。”
“如果用那些材料,我們可能這個月剛建好,下個月就得推倒重建,太浪費時間和資源了。”
“用鋼材就不一樣了。”
楊俊的眼睛裡閃著光,“一次性投入,焊接成型,就算門被踹壞了,換扇門就行。”
“牆體結構絕對穩固,用上十年八年都不會有問題。”
聽完楊俊的解釋,袁朗徹底服了。
這小子考慮得太周全了。
周全到讓他這個隊長都自愧不如。
他笑著搖了搖頭,把手一攤。
“行,總教官同志,這事你說了算。”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兩個訓練場的總負責人,我就是給你跑腿打下手的。”
這番話,等於是徹底放權了。
楊俊也沒有客氣,這是他用實力爭取來的信任。
“謝謝首長。”
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袁朗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盤算著甚麼。
片刻後,他開口問道。
“攤子鋪得這麼大,第一批受訓的人員,你打算怎麼安排?”
“是全中隊一起上,還是先拉幾個人出來,做個小範圍的實驗?”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新方案,新場地,必然存在未知的風險。
按理說,先組織一個小隊進行測試,不斷修正完善,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楊俊沉默了片刻,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頭,看向袁朗,問出了一個讓對方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
“袁隊,中隊最近……有面臨退伍的老兵嗎?”
袁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退伍?
這個問題,從何說起?
他有些發懵地看著楊俊,一時間沒能理解對方的腦回路。
“退伍?”
“咱們這兒,除了許三多和你這兩個編外計程車官,剩下的都是軍官,最低都得幹到副營職。”
袁朗的語氣帶著一絲古怪。
“A大隊從成立到現在,就沒出過幹兩年就退伍的義務兵,更沒有正常退伍計程車官。”
“能進來的,都是寶貝疙瘩,誰捨得放走?”
“而且,你自己的提幹命令也馬上就要下來了。”
......
另一邊。
A大隊的營區門口,哨兵站得筆直。
許三多揹著手,在門口來回踱步。
他想去趟市區。
去給成才買點東西。
成才要走了,回他的老部隊,那個他一心想要離開的地方。
一輛勇士越野車從營區裡開了出來,緩緩停在他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了齊桓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幹嘛呢?跟沒頭蒼蠅似的。”
“隊長。”許三多趕緊立正站好。
齊桓掃了他一眼,“要去市區?”
許三多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嗯,想……想去買點東西。”
“給誰買?”齊桓隨口一問。
許三多的頭埋得更低了。
“給……給成才。”
車裡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齊桓甚麼都沒說,只是用下巴朝副駕駛的位置點了點。
“上車。”
許三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感激,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子一路駛向市區,最終在一家軍品店門口停下。
這家店,A大隊的人都熟悉。
許三多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上搜尋。
他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一個裝在精緻盒子裡的瞄準鏡,幽藍色的鏡片,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在手裡。
齊桓跟在他身後,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八一槓用的白光瞄準鏡?”
“嗯。”許三多用力點頭。
“成才回老部隊,大機率用不上這個了。”
齊桓提醒道,“而且,這玩意兒不便宜。”
許三多當然知道不便宜。
標價簽上的數字,幾乎是他大半年的津貼。
可他還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他在鋼七連的時候,用的就是八一槓。”
“這是他打得最順手的槍。”
許三多的話很簡單,邏輯也很奇怪。
但齊桓聽懂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瞄準鏡,這是許三多能想到的,對一個頂尖狙擊手最好的紀念。
齊桓沒再說甚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走到一邊,默默地點上了一根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