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為明天的評估而焦慮。
他坐在書桌前,擰開筆帽,在嶄新的紙頁上,寫下了幾個字。
《特種兵系統化訓練方案——初版》。
這是他一直在構思的東西。
他寫得很專注。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從單兵作戰技巧,到小隊戰術配合。
從體能極限開發,到心理抗壓建設。
他還畫出了一些訓練輔助裝置的草圖,旁邊標註著詳細的尺寸和功能說明。
時間,在筆尖的滑動中悄然流逝。
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
“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
楊俊停下筆,頭也沒抬。
“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場。
是袁朗。
他換下了一身狼狽的作戰服,穿著一身乾淨的常服,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緊繃的。
楊俊緩緩抬起頭,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袁朗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楊俊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複雜的圖紙,讓他眉頭微蹙。
楊俊沒有等他開口。
他將筆記本合上,又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個更厚的本子,一併推到了袁朗面前。
袁朗低頭看去。
一本的封面上寫著:《軍事對抗訓練綜述》。
另一本的封面上寫著:《強者生存:特種兵訓練手冊》。
袁朗的瞳孔微微一縮。
楊俊靠在椅子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我猜,隊長你想知道我是怎麼識破這次演習的,答案都在這裡面。”
袁朗沒有說話,他拿起那本《軍事對抗訓練綜述》,翻開了第一頁。
楊俊的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
“演習的痕跡太重了。”
“人質的反應,‘歹徒’的戰術佈置,都過於刻板,像是教科書裡的標準案例。”
“缺乏真實罪犯的混亂和不確定性。”
“最重要的一點,是你們切斷了通訊。”
“如果是真正的恐怖襲擊,你們第一要務是控制現場,而不是製造資訊孤島。這不合邏輯。”
袁朗翻動書頁的動作,頓了一下。
楊俊指了指另一本手冊。
“至於我們為甚麼能做到這一步,答案在這裡。”
“我把它稱為‘S·T’訓練體系,也就是‘Special Tactics’,特殊戰術。”
“它包括了CQB,也就是近距離戰鬥技巧;”
“也包括了SERE,也就是生存、規避、抵抗、逃脫的系統化訓練……”
袁朗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英文縮寫和名詞,翻動書頁的手指,開始變得越來越快。
他的呼吸,也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筆記本里,除了楊俊提到的那些理論。
還有大量他從未見過的戰術圖解、訓練方法和裝備構想。
其內容的詳盡、體系的完整、理念的超前。
讓他這個A大隊的最高指揮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
這根本不是一個新兵能寫出來的東西!
甚至,這已經超越了目前全軍對於特種作戰的理解!
......
袁朗拿著那兩個筆記本,走在基地的路上,腳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戰術上,而是輸在了認知和理念上。
那個叫楊俊的新兵,給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然後告訴他,你,還有你們A大隊,都還站在門外。
這種感覺,比在演習中被一槍“擊斃”還要難受一百倍。
他徑直走向了鐵路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咚咚。”
“進來。”
袁朗推門而入。
鐵路正坐在桌前看檔案,看到袁朗進來,他抬了抬眼皮。“這麼晚了,還沒睡?”
袁朗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兩個筆記本放在了桌上。
“看看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鐵路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封面上。
《軍事對抗訓練綜述》。
《強者生存:特種兵訓練手冊》。
他眉頭一挑,拿起那本《綜述》,隨手翻了幾頁。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袁朗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鐵路翻頁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
最終,他的手停在了某一頁。
上面畫著一個複雜的戰術模型,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註解。
“這是……”鐵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楊俊寫的。”袁朗回答。
鐵路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那個新兵?”
“對。”
“他解釋了我們這次的演習漏洞,還……給了我們一套全新的訓練體系。”
袁朗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不如他。”
這四個字,從A大隊最驕傲的隊長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如泰山。
鐵路沉默了。
他將那本《綜述》合上,又拿起了另一本《手冊》。
當他看到扉頁上那個“S·T”訓練體系的構想時。
即便是他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大隊長,呼吸也驟然停滯了一瞬。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們都小看這個兵了。”
鐵路將兩個本子鄭重地合上,推到一邊。
“明天,把那幾個表現不錯的,都叫過來,我親自談。”
“是。”
袁朗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卻多了一絲蕭索。
而此刻,掀起這場風暴的中心人物,楊俊,早已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他實在是太累了。
……
第二天。
清晨的號聲劃破了基地的寧靜。
新人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完成了早操和晨跑。
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癱在了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時間指向八點半。
“嗶——!”
一聲尖銳的哨聲,在宿舍樓下炸響。
齊桓那張標誌性的冷臉出現在門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所有人,樓下集合!”
十名透過了最終考核的新人,迅速在樓下站成一排。
他們以為,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折磨。
然而,齊桓只是掃了他們一眼,吐出兩個字。
“跟我走。”
眾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齊桓,一路走向了機關大樓。
這棟樓,他們只在剛來報到的時候進過一次。
齊桓將他們帶到一間會議室旁的小房間裡。
“在這裡等著,叫到誰的名字,誰就進去。”
說完,他便轉身守在了門口。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沒人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甚麼。
是最終的宣佈,還是又一場別出心裁的考驗?
“吳哲。”
齊桓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吳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