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了旁邊的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著三個人。
主位上的是大隊長鐵路。
旁邊是袁朗,還有一個負責記錄的參謀。
“報告!”
吳哲一個標準的敬禮,而後跨立站好,目不斜視。
袁朗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吳哲,少校。光電學碩士,軍事理論知識紮實,外語精通。”
“在昨天的對抗中,表現出了不錯的指揮能力和應變能力。”
袁朗的開場白,像是在宣讀一份評估報告。
“但是,”他話鋒一轉。
“我發現你特別喜歡……破壞規則。”
吳哲的身體繃緊了。
“創新和推陳出新,跟單純的破壞規則,是兩碼事。”
袁朗的語氣很平淡,“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吳哲沒有反駁,他知道,袁朗說的是他利用規則漏洞,提前結束考核的事情。
這時,鐵路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吳哲同志,我代表A大隊,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我們歡迎你的加入。你的少校軍銜,我們會為你保留。”
“在這裡,你將獲得全軍最頂尖的資源,接觸到最前沿的軍事理念。”
鐵路的條件,優厚得超乎想象。
保留軍銜,這在A大隊的選拔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記錄員和參謀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然而,吳哲卻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直視著鐵路。
“報告首長,恕我直言。”
“我拒絕。”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鐵路的眉頭微微皺起。“理由。”
“我對A大隊,很失望。”吳哲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認為,昨天的考核,存在著很多不公平的地方。”
他將目光轉向袁朗。
“演習規則明確規定,禁止使用任何制式裝備之外的通訊裝置。”
“但是,袁朗隊長,你使用了個人手機進行聯絡和指揮。”
“還有,那些扮演‘歹徒’的老兵。”
“他們之間的默契和特權,是我們在規則之內無論如何也無法逾越的。”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對抗。”
吳哲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我是一名少校,我有我的職業規劃。”
“我來這裡,是想成為最強的特種兵。”
“而不是在一個充滿‘老兵特權’和‘潛規則’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以為,自己的這番話,會讓對方啞口無言。
然而,袁朗只是笑了。
他輕輕鼓了鼓掌。
“說得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袁朗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吳哲。
“那我問你,既然你覺得這麼不公平,為甚麼有人能贏?”
“我再問你,昨天的所有人裡,你覺得誰的表現最出色?”
吳哲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楊俊的身影。
但他嘴上卻說:“楊俊的個人能力很強。”
“但從任務難度和完成度上來說,許三多的表現也同樣關鍵。”
他試圖給出一個客觀、全面的答案。
“你看,你還在糾結於任務和規則。”袁朗搖了搖頭,有些失望。
“這場考核,從來就不是為了讓你們贏。”
“而是要看你們在絕境中,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會展現出甚麼樣的能力。”
袁朗的目光變得深邃。
“你對楊俊的看法呢?”
吳哲無法再回避這個問題。
“他很強,非常強。”
他坦誠道,“他的戰術思想,他的戰鬥技巧,甚至他對戰局的洞察力,都遠在我之上。”
“很好。”袁朗點了點頭。
“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昨天,我,A大隊的隊長,被他一個新兵,結結實實地‘吃’了三次虧。”
袁朗的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吳哲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鎮定和驕傲,瞬間龜裂。
袁朗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現在,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以楊俊表現出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在控制住‘歹徒’後。”
“第一時間衝上那輛裝滿炸藥的卡車,把它直接開走,遠離大樓。”
“可他為甚麼沒有這麼做?”
吳哲的大腦一片空白。
為甚麼沒有這麼做?
是啊,為甚麼?
以楊俊的身手,在瞬間解決掉周圍的“歹徒”後,他有足夠的時間衝上卡車。
那輛卡車沒有熄火,鑰匙就在上面。
開走它,遠離人群,遠離大樓,任務就以最完美、最利落的方式結束了。
這完全符合他吳哲對“最優解”的定義。
可是,楊俊沒有。
他選擇了留在原地。
為甚麼?
吳哲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和推演能力,在這一刻,像被抽走了地基的大廈,轟然崩塌。
袁朗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追問,反而靠回了椅背上。
他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因為他如果開車走了。”
“那個被你們忽略的、一直跟在你們身後的許三多,就會被剩下的‘歹徒’包圍。”
“因為許三多身上,還揹著一個‘人質’。”
“因為A大隊的信條裡,沒有‘最優解’,只有‘不拋棄,不放棄’。”
“不拋棄,不放棄。”
這六個字,像記重錘,狠狠的砸在吳哲的心口。
他一直糾結於規則,糾結於公平,糾結於個人能力的展現。
而楊俊,從一開始,看到的就是整個戰場,看到的是每一個隊友。
他放棄了個人英雄主義的“最優解”,選擇了與隊友共擔風險的“困難模式”。
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一種他從未理解,甚至有些不屑的強大。
吳哲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驕傲被碾碎,只剩下蒼白。
“現在,你還覺得A大隊讓你失望嗎?”袁朗的聲音很輕。
吳哲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開始變得滯重。
他終於抬起頭,這一次,眼神裡再沒有了質問。
“我……錯了。”
“叮噹。”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一串鑰匙被扔在了吳哲面前的桌子上。
袁朗指了指那串鑰匙:“我辦公室的。”
“從現在開始,到下週末為止,我授權你,對A大隊所有人員進行突擊檢查。”
吳哲愣住了。
“檢查所有人的個人無線通訊器材。”
袁朗的嘴角又掛上了那抹玩味的笑。
“你不是說我用個人手機嗎?我給你權力,去查,連我一起查。”
“記住,無卡、無電池,這是最基本的標準。”
袁朗身體微微前傾。
“怕不怕麻煩?怕不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