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開,太沉了。”吳哲試著用工兵撬,但井蓋紋絲不動。
“我來。”許三多主動上前,憋著一股勁,臉都紅了。
楊俊走過去,沒說話,只是和他一人一邊,抓住了井蓋的邊緣。
“起!”
兩人同時發力,沉重的鑄鐵蓋板被猛地掀開,發出一聲悶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從黑洞洞的下方翻湧而出。
C-A拿出一部小巧的儀器,伸到洞口。
儀器螢幕上亮起紅光,發出刺耳的警報。
“有致命濃度的氰鉀化合物。”C-A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所有人,下去。”
吳哲的臉色變了:“等一下!這個濃度,防化服也撐不了多久,萬一有破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C-A打斷了。
“這是命令。”
演,接著演。
這玩意兒要是真的,你們敢讓我們這群菜鳥下去?真當人命不值錢啊。
楊俊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是一片肅然,第一個檢查好裝備,順著梯子滑了下去。
許三多緊隨其後。
吳哲咬了咬牙,也跟了上來。
下水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納一人通行,腳下是黏膩的汙水,惡臭燻得人頭暈腦脹。
四個人排成一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進入了一個更加寬闊的地下空間,空氣稍微流通了一些,但光線也更加昏暗。
手電的光柱掃過,能看到斑駁的牆壁和粗大的管道。
“這裡是五十年代建的防空洞,後來被廠區改成了排汙總管道。”
C-A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解釋著,“原始結構圖已經被銷燬,我們無法進行精確定位。”
無法定位,意味著他們成了瞎子。
耳機裡,傳來齊桓的聲音。
“各單位注意,每半分鐘報一次位置!”
“C-A小隊收到。”
壓抑的氣氛,在黑暗中不斷髮酵。
又走了不知多久,C-A打了個手勢。
“我們已經進入廠區正下方範圍。”
就在這時,楊俊的耳朵微微一動。
他的右前方,一條岔道深處,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異響。
像是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
他剛想開口提醒……
“砰!砰砰!”
毫無徵兆的,激烈的槍聲猛然在狹窄的通道內炸響!
子彈打在牆壁和管道上,火星四濺,碎石橫飛!
“敵襲!”
“隱蔽!”
通訊頻道里一片混亂。
楊俊第一時間就地一滾,躲到了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後面。
“C-B……C-B,收到請回答……”
C-A的聲音突然在私人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喘息。
“C-B收到。”楊俊壓低身體,冷靜地回應。
“我和C-D……被打散了,C-C失聯……我的防護服……破了……”
楊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演得這麼逼真?還帶傷損的?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C-A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情況失控,你可以帶吳哲原路撤回……或者,繼續執行任務。”
“我選擇殺進去。”楊俊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耳機那頭,C-A明顯懵了一下。
[C-A:“……”]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正常菜鳥聽到隊友重傷、失聯,不都該慌亂、猶豫,甚至選擇撤退嗎?
怎麼還有主動往槍口上撞的?
他立刻切換了通訊頻道,壓低聲音:“指揮部,目標C-B反應超出預定範疇!請求指示!”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按B計劃執行。”
“是!”
C-A深吸一口氣,在指揮終端上迅速操作起來。
“切斷C-B、C-C通訊訊號!”
“遮蔽其生命體徵顯示!”
“接通C-D獨立通訊頻道!”
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就在楊俊做出選擇的瞬間,他耳機裡C-A那微弱的電流聲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代表隊友生命體徵的綠色光點,也從他戰術終端的簡易地圖上,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C-A,訊號中斷。
C-C,訊號中斷。
吳哲,訊號中斷。
整個小隊,彷彿在頃刻之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換做任何一個新兵,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大亂。
……
另一條岔道里。
“C-A!C-A!隊長!聽到請回答!”
許三多的通訊剛剛恢復,他便急切地呼叫著。
耳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隨即,C-A虛弱至極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C-D……咳咳……是你嗎?”
“是我!隊長!你怎麼樣?你在哪兒?”許三多聲音裡滿是焦急。
“我們……遭到伏擊……我和C-B、C-C走散了……”
C-A的聲音聽起來就像一個漏風的風箱,“我的防護服……破了……毒氣……”
許三多的大腦嗡的一聲。
防護服破損,在這致命的環境裡,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隊長!堅持住!把你的座標發給我,我馬上過去救你!”
“來不及了……”C-A的聲音更弱了。
“聽著,C-D,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原路撤回。”
“或者……繼續完成任務……記住你背過的路線圖,別犯和我一樣的錯誤……”
“不!我絕不放棄任何一個戰友!”許三多吼道,眼睛都紅了。
“這是命令……去做你能做的事……隨時……通報位置……”
滋啦——
通訊徹底中斷。
許三多靠在冰冷潮溼的牆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猛地摘下頭盔,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過濾後的空氣,幾秒後,又重新戴上。
他的眼神,從慌亂變得無比堅定。
記住路線圖,做能做的事。
他看準了另一條幽深的岔道,握緊了手裡的槍,毅然決然地衝了進去。
與此同時。
C-A用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術,和剛剛恢復通訊的吳哲進行了一場“生離死別”的通話。
同樣的劇本,在其他幾個有新成員加入的突擊小隊中,也同步上演著。
指揮中心裡,袁朗看著螢幕上一個個陷入“單兵作戰”狀態的菜鳥。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真正的考核,現在才開始。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其中一個代表著C-B的光點,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脫離了所有預設路線。
朝著廠區核心地帶筆直地衝了過去。
……
通訊被切斷了?
隊友生命體徵全消失了?
楊俊站在原地,感受著耳機裡純粹的靜默,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覺得清淨了不少。
演得還挺全套。
對於別人來說。
失去了地圖指引和隊友聯絡,在這迷宮般的地下管道里,就等同於瞎子和聾子。
但對於楊俊來說,這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