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的心裡,已經大致有數了。
這,應該是一場考核。
一場針對他們這些菜鳥的,心理壓力測試。
演的還挺像那麼回事。
指揮中心裡,瀰漫著一股焦慮的氣息。
許三多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發直。
他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著子彈打在身上的感覺。
會很疼嗎?
會不會一下子就死了?
死了,連長和班長會傷心嗎?
成才的表現最為不堪。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雙手不停地在顫抖。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印著“核生化”字樣的箱子。
一咬牙,直接衝了過去,開啟箱子,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那件厚重的防化服。
“你幹嘛?”吳哲皺眉看著他。
“穿上……穿上安全點。”成才的聲音都在發抖。
許三多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摸了摸那厚實的橡膠材質。
“這個……能防彈嗎?”
吳哲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這是防化學汙染和核輻射的,不是防彈衣。”
成才一邊費力地扣著卡扣,一邊喘著粗氣說:“能防一點是一點,萬一有流彈呢……”
“別因為緊張,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楊俊靠在牆邊,淡淡地看著成才。
“穿著這身幾十斤重的東西,你怎麼去戰鬥?還沒等靠近目標,體力就先耗盡了。”
他又看向許三多。
“還有你,別再想那些沒用的。”
“戰爭不是演習,是你死我活。”
“你不想著怎麼幹掉敵人,就只能等著被敵人幹掉。”
楊俊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兩人頭上。
成才的動作停住了,許三多也陷入了沉默。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不再播放影片,而是開始滾動播放一些讓人心煩意亂的壓力圖片。
鮮紅的倒計時,不斷跳動的壓力數值,化工廠內部結構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一夜,對菜鳥們來說,無比漫長。
幾乎沒有人能睡得著。
身體上的疲憊,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緊張,讓每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只有楊俊。
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用揹包當枕頭,竟然真的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砰!”
指揮中心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齊桓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眾人。
當他看到呼呼大睡的楊俊時,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起床!”
“換裝!”
“出發!”
他幾乎是咆哮著下達了命令。
一夜未眠的菜鳥們,瞬間彈了起來。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全部的戰鬥裝備。
防彈衣、頭盔、夜視儀、武器彈藥……
五分鐘後,所有人全副武裝地站在了門外。
還是昨天那幾輛軍用卡車。
眾人依次登車。
卡車發出一聲轟鳴,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卡車車廂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混雜著柴油和汗水的味道。
菜鳥們被分成了兩撥。
成才、拓永剛等幾個被塞進了一號車。
楊俊、許三多和吳哲則跟齊桓一起,擠在二號車裡。
車廂裡很沉默,只有卡車行駛時發出的單調轟鳴。
“都動起來,往臉上抹東西。”齊桓冷冰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人手一個油彩盒。
吳哲笨手笨腳地往臉上塗著,綠色和黑色混在一起,像個唱大戲的。
許三多更是緊張,手抖得厲害,油彩差點抹進眼睛裡。
只有楊俊,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臉上勾勒出破壞面部輪廓的迷彩條紋,神情專注。
“穿防化服。”齊桓的命令一個接一個。
聽到這三個字,許三多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想起了昨天成才那狼狽的樣子。
這一次,沒人敢有異議。
沉重、密不透風的防化服被一個個套在身上,行動瞬間變得遲緩。
一股窒息感,從身體蔓延到心裡。
許三多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防毒面具,“咔噠”一聲,扣在了臉上。
整個世界,瞬間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你現在戴這個幹嘛?”
吳哲的聲音透過厚厚的裝備傳來,有些失真,“還沒到地方呢,想提前把自己憋死?”
許三多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戴上,好像就能多一層保護。
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楊俊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傻是傻了點,但這份惜命的謹慎,在戰場上不是壞事。
“C-B,檢查你的通訊。”齊桓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
“C-B收到,通訊正常。”楊俊平靜地回答。
“C-D?”
“收……收到……通訊……正常……”許三多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齊桓顯然很不滿:“把你的面具摘了!現在!”
許三多猶豫著,但還是服從了命令。
新鮮的、帶著柴油味的空氣湧入,他貪婪地呼吸著。
“聽好了!”齊桓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們的任務,是滲透進藍一化工廠,解除歹徒在撤退前設定的多個爆炸物。”
“根據情報,歹徒已經退守到了最後的倉庫區,但沿途佈滿了陷阱和詭計。”
“指揮部的命令只有一條。”
齊桓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
不惜一切代價。
這六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菜鳥的心頭。
卡車突然一個劇烈的顛簸,車廂裡的人東倒西歪。
許三多本就精神緊張,加上穿著厚重的防化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哇”的一聲,他沒忍住,直接扯下了剛剛戴上的防毒面具,趴在車廂邊上乾嘔起來。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老A隊員,臂章上印著“C-A”,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暈車?”
許三多沒力氣回答,只是漲紅了臉,拼命搖頭。
丟人。
太丟人了。
卡車速度漸漸放緩,最終停在了一片閃爍著紅藍警燈的區域外。
武警已經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下車!交替前進!”
齊桓第一個跳下車,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菜鳥們手忙腳亂地跟著跳下,努力模仿著老A們的戰術動作。
三人一組,互相掩護著向前推進。
楊俊、許三多和吳哲,自然而然地和C-A。
以及另一位代號C-C的老隊員組成了一個五人小隊。
夜色還未完全散去,化工廠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晨曦前的黑暗裡。
C-A打了個手勢,小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下水道井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