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笑了笑，合上打火機。
“所以，你被一個新兵蛋子打臉了，心裡不平衡了？”
袁朗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覺得，這小子身上藏著秘密。”
“就像一個寶藏，你不知道挖下去，還能挖出甚麼驚喜。”
鐵路站起身，拍了拍袁朗的肩膀。
“有驚喜不好嗎？這說明我們這次撿到寶了。”
“行了，別糾結了。說說另一件事。”
鐵路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
“702團那邊，送了五個人過來，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體驗式培訓。”
“人我已經讓齊桓去接了，明天就到。”
袁朗眉頭一挑。
“培訓？不是選拔？”
“對。”鐵路點頭。
“上面和老團長的意思，讓他們來感受一下我們的訓練模式，回去好做種子，帶動部隊發展。”
“這五個人，跟你的集訓隊一起訓練，但不參與考核，不計入淘汰。”
袁朗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來鍍金的旁聽生。
“名單呢？”
鐵路把檔案遞給他。
“領頭的是他們的功臣兼刺頭，伍六一。”
袁朗看到這個名字，忽然笑了。
“哦？就是那個在演習裡，把咱們一個偵察小組耍得團團轉的班副？”
“沒錯，就是他。”鐵路也笑了。
“這小子，是個好兵，可惜……韌帶斷過，身體有舊傷，不然這次選拔，肯定有他一個。”
袁朗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個名字，其中一個讓他停頓了一下。
白鐵軍。
這不是之前跟楊俊他們一起的，被自己抓回來的那個話癆嗎？
這下，有意思了。
老部隊的戰友重逢，還是在這種地獄般的選拔場上。
不知道會碰撞出甚麼樣的火花。
……
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強度陡然提升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每天凌晨四點，所有人就會被冰冷的水槍澆醒。
負重三十公斤，武裝越野十公里，只是開胃菜。
上午，是四個小時的皮划艇訓練，冰冷的河水能瞬間帶走你所有的體溫。
無數次翻船，無數次嗆水，直到每個人都精疲力盡。
下午，是扛著兩百公斤的圓木，在泥潭裡做體能迴圈。
深蹲，臥推，折返跑。
沉重的圓木將肩膀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抬起，都像是在承受千斤重擔。
所有人的體能，都被壓榨到了極限。
一週後。
當集訓隊員們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到訓練場時，看到了五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們穿著和自己等人一樣的作訓服，但精神面貌卻截然不同。
為首的那人，站得筆直，眼神銳利。
正是伍六一。
在他身後，站著甘小寧，馬小帥，還有那個話癆白鐵軍。
許三多和成才看到他們，都愣住了。
尤其是許三多，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班副！”
伍六一看到許三多，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表情，也柔和了一絲。
齊桓走了過來，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介紹一下。”
“這五位，是來自702團的培訓人員，從今天起，他們將和我們一起訓練。”
“記住，他們不參與考核，你們是你們，他們是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稀稀拉拉的吼聲，充滿了疲憊。
訓練，在短暫的插曲後，繼續進行。
伍六一等人很快就體會到了A大隊訓練的恐怖。
僅僅一個上午的皮划艇，白鐵軍就吐得臉色慘白，幾乎虛脫。
而集訓隊的淘汰，也在這高強度的訓練中，悄然加速。
又一次射擊考核。
一名隊員因為體力透支，手臂抖得厲害，脫靶三發。
按照規定，總成績直接扣除三十分。
他的分數，瞬間清零。
“21號，出列！”齊桓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那名隊員臉色煞白，默默地走出佇列，脫下自己的帽子，放在地上。
然後，轉身，離開。
沒有告別，沒有眼淚。
所有人都麻木地看著這一幕。
從選拔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十幾個人以同樣的方式離開。
這裡的規則，就是如此殘酷。
楊俊的成績，始終穩穩地排在第一。
無論是射擊，還是體能，他都表現得遊刃有餘，彷彿他的極限，遠不止於此。
而那個被袁朗點過名的理論高材生吳哲，體能卻成了他最大的短板。
好幾次長途奔襲，他都差點掉隊，是楊俊在後面不動聲色地推了他一把，才讓他勉強跟上。
日子，就在這種煎熬中，一天天過去。
集訓隊的人數，從四十三人，變成了三十人，二十人，十五人……
直到最後，只剩下十個人。
這天，下起了瓢潑大雨，訓練被迫中止。
所有人擠在臨時的帳篷裡，沉默地擦拭著裝備。
許三多看著窗外的雨幕，忽然開口。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對。”
“戰友之間，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沒人說話。
能堅持到現在的，哪個不是人精？誰會去接這個話茬。
只有伍六一，放下了手裡的毛巾，看著他。
“三多，你還沒明白嗎？”
“這裡不是為了培養兄弟情深，這裡是為了篩選出最強的戰士。”
“最強的人，往往都是孤獨的。”
楊俊也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三多，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袁朗教官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他說，A大隊，是國家的精英，人民的守護神。”
“我們之所以要經歷這麼殘酷的選拔，之所以要變得冷酷。”
“是為了在將來，能讓更多的人，可以享受溫暖，可以講感情，講義氣。”
“我們的不講情，是為了守護別人的有情。”
許三多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楊俊，又看了看伍六一。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伍六一五人的培訓期結束了。
臨走前，伍六一用力地捶了一下楊俊的胸口。
“好樣的，沒給七連丟人！”
然後，他又看向許三多和成才。
“你們兩個，也給我堅持住！”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登上了返回702團的卡車。
卡車走後，袁朗和齊桓出現在了剩下的十人面前。
雨已經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袁朗環視著這十張堅毅而疲憊的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從四十三個人，到十個人。”
“恭喜你們，活下來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老A的一員。”
所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都漏跳了一拍。
成了！
他們終於成了！